开篇的话

植物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它们不仅给人们创造了诸多实实在在的价值，而且带来了赏心悦目的美好感受。为了保护自己，有些植物发展出特殊的机制，如樟树产生樟脑油、辣椒产生辣椒素等化学物质，以抵御细菌和昆虫等的威胁。如果它们产生的化学物质会使人类感到不适甚至受到伤害，那么这类植物就被称为有毒植物。

“天生我材必有用”。有毒植物并非一无是处，它们的存在对维持生物多样性及动植物间的物种平衡功不可没。事实上，有毒植物并不可怕，更不是人类的敌人，只要我们了解它们的特性，避免任意采摘、触碰或食用，就可以避开其毒性，与之和平共处。

本刊将从本期起推出“认识有毒植物”系列科普文章，希望帮助广大读者了解有毒植物，趋利避害，与这些充满个性的植物成为和睦相处的朋友。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又到了采撷和品尝野菜的最佳时节。在潇潇春雨里，水芹率先从水田旁、沟渠中、小河畔、池塘边萌生出来，那一蓬蓬鲜嫩的青芽，一簇簇翠绿的新叶，带着泥土的清香和爽脆的口感，让人垂涎欲滴。趁着春游踏青之际，人们将这些水灵灵的野菜采摘回去，或清炒，或凉拌，或煮粥，或炖肉，均能让味蕾感受到美好的春日气息。

不过，在采撷水芹这种野菜的时候，必须格外谨慎、仔细辨认。因为有一种与水芹长得极为相似的毒芹很有可能混迹其中，一旦误采误食，会引发严重后果。

毒芹到底长啥样

为了有效鉴别毒芹与水芹，我们先来看看毒芹到底长啥样。

毒芹（拉丁学名为Cicutavirosa）又名野芹菜、白头翁、走马芹，是伞形科毒芹属多年生粗壮草本植物，喜好生长于湿地或水沟边。其植株高大，可长至近1米高；主根短缩，支根密集，呈肉质或纤维状；根状茎有节，内有横隔膜，看上去就像被压缩了的竹节一般；茎圆筒形，单生直立，中空，有条纹，基部有时略带淡紫色，上部有分枝，枝条上升展开。

毒芹的叶片色泽鲜绿，总体形状与人们经常食用的香芹较为接近。其叶柄自基部生出，长15～30厘米，叶鞘膜质；叶片的总轮廓多为三角形或三角状披针形，长12～20厘米，呈2～3回羽状分裂，裂片线状披针形或狭披针形，边缘疏生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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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芹的花序顶生或腋生，为球形的复伞形。总花序梗长2.5～10厘米，无毛；伞辐数量6～25，近等长。每一个小伞形花序有花15～35朵，花形细小，花瓣白色，为倒卵形或近圆形，长宽仅在1～2毫米，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宛若繁星，十分漂亮。

毒芹的果实为近卵圆形的分生果，外形细小别致，长、宽均约2～3毫米，合生面收缩，主棱阔，木栓质，每棱槽内有1道油管，合生面油管2道，胚乳腹面微凹。

毒芹分布于我国的东北、华北北部、西北地区以及日本、朝鲜、蒙古和俄罗斯远东地区，常作为水岸草本植物与水芹混生，因此容易造成牲畜误食死亡。由于两者的幼苗形态更为相近，时常有人在春季采食野菜之时因为误采误食毒芹而中毒乃至死亡。

作为同属于伞形科的两种多年生草本植物，毒芹与水芹无论从生长环境还是形态特征看，确实很相似，因此均有“野芹菜”之称，很容易被混为一谈；不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野芹菜”毕竟是分属于毒芹属和水芹属的两类不同植物，彼此之间的差异还是比较明显的。

在野外的时候，人们一般通过植株形态上的差异进行鉴别。

首先，从株高和长势判断。水芹的植株纤细柔弱，株高通常仅有15～80厘米，光滑无毛的茎呈直立状态或贴地匍匐生长，下部节生须根，入土较浅；毒芹的植株则相对要粗壮有力得多，株高可达70～100厘米，茎干表面长有茸毛，长势也十分旺健，根系入土较深。

其次，从叶片形状鉴别。虽然两者叶片的总体轮廓都是三角形，但又有所不同：水芹的叶片只有1～2回羽状分裂，且末回裂片的形状为阔卵形至菱状披针形；而毒芹的叶片通常有2～3回羽状分裂，末回裂片的形状是柳叶状的狭披针形。

最后，从花序外观区分。尽管两种植物的花序均是由白色小花组成复伞形花序，但花序的形状与着生方式明显不同。水芹的小伞形花序全部顶生，无腋生，花序外观为半球形的伞状，伞辐数量6～16，且不等长，因此呈现一种较为疏散的状态；而毒芹的小伞形花序不仅有顶生的，也有腋生的，伞辐明显多于水芹，且等长，因此，毒芹花序的外观颜值更高，呈现为密集的球形，看上去非常漂亮。

毒芹究竟有多毒

曾经有一篇关于毒芹的新闻报道，说两家人相约去江边春游。在出发前做攻略的时候，他们发现有很多网友都提到了江边的野生水芹长得极为茂美，于是特意准备了剪刀、锄头和竹篮，还带上了野外炊具和一些食材，打算在江边现采现烧，好好地品尝一下野生水芹的美味。两家人来到江边后，果然看到大片茂盛的水芹，便兴致勃勃地采了很多，洗净切碎后，将野菜和大米、瘦肉末放在一起熬成了一锅绿莹莹的菜粥。品尝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舌头麻麻的，还以为这就是野菜固有的涩味。半小时后，两家人纷纷感到恶心难受，其中几个孩子甚至出现了呕吐和癫痫的症状，于是大家赶紧前往医院就诊。幸运的是，经过催吐和药物治疗，众人皆转危为安。

近些年，社会上经常发生此类事件。究其原因，就是人们将毒芹与水芹混淆，误采误食后所引发。毒芹的毒性十分强烈，其对于小鼠的半数致死剂量（LD50）与氰化钾对小鼠的半数致死剂量相似，致死时间最短只需几分钟。只要不慎在水芹中掺杂几株毒芹，就会对健康产生明显影响。也正是由于毒芹有毒，我国有些农村地区过去曾用它来毒杀旱厕中的蝇蛆。

毒芹为什么这么毒？因为其植株中含有一种被称为聚炔烃醇的毒素成分。这种毒素常被人们俗称为“毒芹毒素”或“水芹毒素”，是一种不饱和的长链醇类，属中性的树脂样物质，易溶于醇及碱性溶液，主要存在于毒芹的根茎之中，因此，毒芹的根茎毒性最大。

毒芹毒素极易被吸收，人和动物摄入后，几分钟内就会中毒，并在神经系统、循环系统和消化系统等各方面表现出诸多症状，如瞳孔扩大、心跳加快、皮肤发红、面色发青、口唇发水疱、头晕、恶心、腹泻、呕吐、癫痫、昏迷等，甚至引发肌肉痉挛、呼吸困难和肾衰竭等，乃至死亡。

如果不慎误食了毒芹，必须立即就医，进行紧急处理，决不能延误救治时间。紧急处理的方式通常以洗胃、灌肠和输液为主，同时还需根据不同症状的严重程度，采取相应的抢救措施。

是谁毒死了大师

一则关于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之死的传说，曾使毒芹名声大噪，毒芹也因此成为毒药与巫术的代名词，一举跻身古代欧洲排名前三的毒药之列。

苏格拉底因主张无神论和言论自由，与雅典当时的社会观念格格不入，于公元前399年被雅典法庭冠以“侮辱雅典神和腐蚀雅典青年思想”的罪名判处死JZhKhJGB5YNVrbh+ErPWfjp3Eob/5p8ng1bOMY2w9bs=刑。此前，他的亲友和弟子都劝苏格拉底去国外避难，他却决定以牺牲自我的方式维护法律的权威。最终，这位伟大的思想家、哲学家和教育家在弟子的陪伴下从容服下毒药。据相关记载，苏格拉底服下去的就是一碗绿色的毒芹汁。

在古代欧洲，这种“毒芹汁”曾被普遍使用。据文献记载，对地中海地区的萨丁岛实行殖民统治的腓尼基人，在处决死刑犯之前，会给他们喝下一种令其陷入昏迷的药剂。喝下这种药剂的死刑犯在昏迷前，面部常呈现眉毛上扬、睁大双眼、开口大笑的诡异状态。古希腊诗人荷马曾在作品中用“痉笑”来形容这个表情。该词后来被引用于药典里，专门用来描述面部肌肉收缩时的表情。

这种“痉笑”的表情一般是在患上破伤风或是因马钱子碱中毒时才会出现。马钱子碱的功效直到近代才被欧洲人所知，因此，大家普遍认为欧洲早期使用的这种药剂由毒芹制成。奇怪的是，地中海地区并不在毒芹的生长范围内。那么，毒死苏格拉底的“毒芹汁”究竟来自什么植物呢？

人们根据有关史料，对苏格拉底临终前的症状描述进行了反复考证，最终认定，古希腊人口中所谓的“毒芹”其实是在地中海地区广为分布的另一种伞形科二年生草本植物—毒参。

从中毒的表征看，毒参也会作用于人类的神经系统、循环系统、消化系统和肌肉。食后不久，首先会感到口腔咽喉有灼烧的刺痛感，随即出现胸闷头痛、心跳加快、瞳孔扩大、体温降低、发颤发抖、肌肉麻痹、恶心反胃和肌肉痉挛等与毒芹中毒类似的症状。事实上，毒参与毒芹的毒素不同，中毒的原理也不一样。毒参的毒素成分是哌啶类生物碱，又称毒芹碱，它是一种无色的碱性油状液体。

毒芹中所含的毒芹素主要通过干扰中枢神经系统，引发潜在的致死性癫痫；而毒参中所含的毒芹碱所起的作用则完全不同，它会造成肌肉麻痹，严重时会引发呼吸骤停，令人窒息而亡。在莎士比亚的戏剧作品《麦克白》中，巫婆制作药酒的原料就是毒参。

毒参主要分布于欧洲、非洲北部、亚洲西北部乃至北美地区，自古以来就被用来处决犯人或进行下毒暗杀。化学家们对其有毒成分进行过详细研究，毒芹碱也是第一种由人工合成的生物碱。

除了毒参，伞形科的其他有毒植物也常常被归类到“毒芹”之列，比如同样含有毒芹碱的欧毒芹（拉丁学名为Aethusacynapium）、含有水芹毒素的毒水芹（拉丁学名为Oenanthecrocata）等。另外，毛茛科毛茛属的一年生草本植物石龙芮（拉丁学名为Ranunculussceleratus），因同样喜生于湿地或河沟边，且植株形态与水芹有几分相似，而被人们称为“野芹菜”或“假芹菜”。这种“野芹菜”体内含有原白头翁素，误食后也可引起剧烈的皮炎发疱和胃肠不适等中毒症状。

其实，植物产生的毒素或者说次生代谢产物并非为了毒害人类，而是用于自卫。这些神经毒素原本用来干扰啃食昆虫的神经系统，使其行为异常，从而更容易被天敌捕食，或是引发其拒食反应，从而达到自我保护的目的。

毒芹亦可成良药

谙熟中医药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道理：适度可为药，过量才成毒。毒芹虽是剧毒之物，但如果用法得当，且掌握好度，它同样可以成为一剂救人性命的良药。

毒芹性味辛、微甘，温；有大毒；功能主治外用拔毒、祛瘀，可用于治疗化脓性骨髓炎，还可用于消灭臭虫。在古代欧洲，民间用毒芹制成软膏或浸剂，用于治疗某些皮肤病，或者作为痛风、风湿、神经痛等的镇痛剂。

作为毒性强烈的药品，毒芹被严禁内服，只能外用。毒芹作为药材使用时，必须经过严格且专业的炮制和加工，还需要采取各种防护措施，以确保使用安全。

现代医学实验进一步证明，毒芹中的生物碱成分在极低剂量下确实可起到抑制神经递质释放的作用，从而暂时缓解肌肉的痉挛；毒芹的提取物经稀释后外敷，也可使局部神经末梢麻痹，从而起到短暂的镇痛效果；另外，毒芹中的某些化合物对金黄色葡萄球菌等部分革兰氏阳性菌有一定抑制作用，具有开发成临床抗菌药物的价值。

与毒芹类似的毒参，在古代欧洲也曾被作为外用止痛药和内服的镇静剂及痉挛缓解药，甚至还被用来“以毒攻毒”—作为马钱子碱中毒的解毒剂。在1934年出版的一部英国药典里，毒参叶还被当成药材收录其中。和毒芹一样，毒参也因毒性太强，同样只适于在医生指导下外用，而不宜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