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诗景吟何处?-党员文摘2025年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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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员文摘》

《春江花月夜》,诗景吟何处?

如果有鲜花盛开,恰逢月圆之夜,都不必在江边,你大概率会想起《春江花月夜》这首诗。

这首被誉为“ 孤篇盖全唐”的“ 神作”,让人们对作者张若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奈何史书对他记录太少,透过千年的历史迷雾,我们甚至描绘不出他的背影,更揣摩不出他是在怎样的场景和心境之下创作了这首诗。

近几年,借助《春江花月夜》中“春江潮水”“ 海上明月”等元素,江苏泰州、扬州、镇江等地不断有人抛出自己的理解和分析,力图证明张若虚正是在他们那里看到了彼时彼景后,才触发了创作灵感。于是,我开始沿着这些争论,追寻张若虚和他的《春江花月夜》。

泰州“高港说”

《春江花月夜》起首之句是“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描写的显然是江海交汇处的场景。初唐时期的长江入海口,北岸只有扬州。如今的地级市泰州,是1996 年经国务院批准,调整扬州市行政区划后分设而成的,泰州市高港区在唐朝可能是扬州的入海口。

“ 唐朝时的海陵潮,就像现在的钱塘潮一样有名。看海陵潮的最佳位置,就在现在的高港。”高港区政协常委沈建说,据《南齐书·州郡志》记载,“ 南兖州(即扬州)…… 刺史每以秋月多出海陵观涛,与京口对岸,江之壮阔处也”,唐代王维在《送从弟惟祥宰海陵序》一文中写道,“ 浮于淮泗,浩然天波,海潮喷于乾坤,江城入于泱漭”,都是对海陵潮的佐证。

佐证不止于此。“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是一个静态的描写,其中“ 汀”指的是水边平地,也表示水清澈的样子。沈建认为,江南多为石岸,江中的扬中岛唐初还只是数片小沙洲,江北多水边平地,加上江水平缓,才会形成“汀”。

“ 这进一步证明,诗人是在高港触景生情。”沈建的解读,让人不得不信,当年的张若虚,的确来过“高港”。

江都的“三江营说”

位于高港区上游的扬州市江都区和邗江区同处长江北岸,同样引用观潮一说,但高港称“海陵潮”,其他两地称“广陵潮”。

江都区大桥镇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张广世说,千余年前,大桥镇沿江地带处在长江水道入海口处,是“ 春江潮水连海平”的地方。夹带着泥沙的江水滚滚东流到达入海口,泥沙不断沉淀,在江岸或江心“ 长出”沙滩和沙洲。“大桥镇古时亦称‘白沙’,江海相连,白沙连片,与‘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等诗句的描述相互印证。”张广世说。

扬州市文化研究所研究员梁明院不完全赞同张广世关于“ 白沙”的论断。她认为,大桥古镇所处区域在唐代东海之滨,与泰州的海陵接壤,宋代称为“ 大桥山寨”,宋以降大桥镇确有“ 白沙”之名,镇郊有“ 白沙村”。但从仪征到大桥镇长江北岸一线,以“ 白沙”之名出现在史籍中有多处。

“ 这些都说明古时扬州的江边,曾有大片白沙之地。而大面积白沙,往往在海边才出现。”梁明M07GflAiKdZwfBE6A3oqfQ==院表示,这只能证明,张若虚曾经在江海交汇处,看到了海上升明月。

梁明院说,扬州的广陵之称,起源于公元前319 年楚怀王在邗城基础上筑广陵城。古时扬州与镇江之间的长江入海处形成喇叭口,曾在汉代前后出现过潮涌,即著名的广陵潮。隋唐之际,长江入海口移至大桥镇三江营到泰州以东一带。“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梁明院认为,诗人的目光从江海交汇处转到岸汀之上,描绘了月下江流、芳甸、花林、沙汀的洁净美丽,符合当时当地的客观景象。

邗江的“瓜洲说”

邗江区瓜洲镇有座张若虚艺术馆,又称春江花月夜艺术馆。江都虽然也有家“ 若虚文化艺术中心”,但除了馆名中有“ 若虚”二字外,馆内陈列展示的都是当代书画作品,与张若虚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江都到邗江,驱车走过“ 白沙路”“ 春江路”“ 芳甸路”,仿佛一直行走在“ 春江花月夜”的意境中。

张若虚艺术馆馆长徐振宇曾担任瓜洲镇文化站站长。他认为,唐初期到唐中期,从瓜洲北面到镇江为近海广阔的江面,符合江潮连海的景象;初唐时瓜洲为江中大沙岛,可视为诗中的“ 芳甸”;中唐时瓜洲因泥沙淤涨,与扬子津之间存在诸多小沙汀。

“ 从张若虚入仕经历以及与‘ 吴中四士’的交游行踪分析,无论其从任职的山东兖州顺泗水、运河南下吴越,还是从扬州乘舟南下吴越访友,都会经过扬子津渡口,瓜洲为其必经之地。因此,瓜洲顺理成章地成为《春江花月夜》创作取景地。”徐振宇说。

2019 年,瓜洲镇将老影剧院改建成春江花月夜艺术馆,帮助后人理解与领悟《春江花月夜》诗中的意境。展馆总面积2000 平方米,分序厅、张若虚纪念馆、春江花月夜艺术馆、诗渡瓜洲和尾厅等五大板块,内容包括张若虚生平、歌辞缘起、同题诗作、舞蹈音乐、沉浸式影院、雕版、书画及艺术品展示等。

镇江“南岸说”与常州的“不说”

镇江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副会长蔡晓伟曾写过一篇《镇江与〈春江花月夜〉》的文章,认为诗歌所描写的场景,应该是在镇江金山到焦山的江畔。

这篇文章从天文学角度分析“ 镇江‘ 南岸说’”的合理性。文章说:“ 长江南北两岸的岸线虽有变化,但基本是东西走向。按天文学常识,初春的满月月升地偏东北、月落地偏西北。如果长江是一条东西向的直线,站在北岸,面对长江,那么月升地、月落地就都在观景点的东西侧后方,江中没有月影。”

由此,蔡晓伟推断,当时诗人只有站在长江的南岸,才能见到江面上的月起和月落;甚至进一步推断出,只有站在金山至焦山这一段沿江制高点,包括金山和焦山,才能完整地看到“ 海上明月共潮生”和“ 江潭落月复西斜”的壮观景象。

蔡晓伟说,他写《镇江与〈春江花月夜〉》的目的,并不是一定要证明他的“ 南岸说”,而是想借用“ 春江花月夜”的情境,呼吁打造镇江夜经济的品牌。

相比镇江的“不理直气壮”,同在长江南岸的常州市则表示“不用理直气壮”,采取“拿来主义”——常州市新北区去年开始在常州长江国家文化公园内打造“春江八景”,围绕“春江花月夜”打造文化IP 以赋能公园建设。

常州市大运河文化带建设研究院执行院长汪瑞霞认为,没必要花大力气去考证张若虚在哪里看到了“ 海上明月共潮生”,又是在哪里写下了这首诗,而是应该考虑如何应用好“春江花月夜”的意境。

作家蒋勋在《蒋勋说唐诗》一书中,用很大篇幅解读这首《春江花月夜》,认为是初唐气派最辽阔的一首诗。蒋勋认为,张若虚当初未必就真看到了海,而是一种“ 精神状态的扩大”。

的确,张若虚一生“ 恰似飞鸿踏雪泥”,我们怎能准确推断他写这首诗的行踪呢?

我们只能再回到这首诗中,感受它的千年沧桑,探究如此美妙的诗篇,为什么长期被忽略,还差点被湮没在故纸堆里的故事……至于张若虚是在哪里看到的景色,又是在哪里酝酿而成,还有那么重要吗?

(摘自《新华每日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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