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国,镜子有着悠久的历史。考古发现,目前在我国发现最早的铜镜出土于齐家文化遗址,距今已有4000多年。这一时期的铜镜形体较小、外表粗糙,属于铜镜的初始形态。
夏商周时期,铜镜工艺的发展迎来一个小高峰,出现了龙纹镜,如三龙纹镜、透雕龙纹镜。这种以龙纹为主的装饰风格延续下来,并从龙扩展至其他神兽。到汉魏时期,“二神四兽”(“二神”为西王母、东王公;“四兽”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成为镜子背面的主要装饰。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汉代四乳四螭纹镜,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镜,在古代也称为“鉴”。清代《说文解字注》中明确标注“监与鉴通假”,说明古文中的“监”“鉴”均是镜子或照镜子的意思。《庄子·天道》中,更将圣人之心比作“天地之鉴,万物之镜”。这些典籍记载,无不印证着镜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重要地位。
在我国传统文化中,镜子具有丰富的文化内涵与政治寓意。
镜子可用来自省,鉴观得失,镜正己身。《旧唐书·魏徵传》中记载:“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成语“明镜照形”即为此意。
镜子也可以代表高明的见解。南朝刘义庆在《世说新语》里记载,东晋袁羊以“何尝见明镜疲于屡照,清流惮于惠风”为喻,回应车胤对频繁请教的顾虑。明镜不疲这一成语即出于此,意思是明亮的镜子不会因频繁使用而疲劳,引申为高明的见解不会因反复使用而减损。
镜子还被用来托物寄情。如山东日照海曲汉代墓地出土的一面V/ol9GDEiRYajs3eVS8o4pKZrro50gCDjx3fmHqiP+c=铜镜,便刻有“见日之光,长毋相忘”的铭文。
由于镜子能“正己身”,因此古人常赋予其廉洁之意。官府署衙的公堂之上亦悬挂着写有“明镜高悬”的匾额,寄托了人们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和向往,也是官府自身的宣谕与承诺。
东晋葛洪辑录的西汉历史小说集《西京杂记》中记载,秦始皇曾以一方可照人五脏六腑、辨别人心的“秦镜”监察宫人,后世遂有“秦镜高悬”一说。
南宋名臣陈良翰担任浙江瑞安县县令时,将当地治理得井井有条。有人问他的秘诀是什么,他说哪里有什么秘诀,只要为官者出于公心,使心“如虚堂悬镜”,百姓就会心悦诚服。
如此种种,都体现了镜子在中国古代政治文化中的独特地位。
由于镜子在日常生活中被广泛使用,还诞生了一个古老的职业:磨镜。
《朱子语类》载:“镜本明,被尘垢昏之,用磨擦之工,其明始现。”铜镜和空气接触时间长了,就会慢慢变得黯淡无光,无法映照,古人形象地称为“昏镜”。这种情况下,便需要重新磨拭镜面。《梦粱录》载:“修磨刀剪、磨镜,时时有盘街者,便可唤之。”
从事磨镜的匠人也被称为负局先生。唐代诗人刘禹锡在《磨镜篇》中描绘了这一场景:“流尘翳明镜,岁久看如漆。门前负局人,为我一磨拂。”诗中出现的“负局人”指的就是磨镜匠人。
这一称谓源自汉代刘向《列仙传》的相关记载:负局先生不知是何方人氏,经常背着磨镜工具,在吴地集市里游走,给人磨拭昏镜,只收取很少的费用。负局先生似乎还是郎中,若遇到有病痛的,就拿出紫色药丸,吃药的人没有不痊愈的。
这是中国历史上文献记载最早的磨镜匠人,因此,“负局”也成了磨镜匠人的代称。
镜子不仅是实用器物,也是传统绘画题材中的重要元素。故宫博物院所藏的《对镜仕女图》,由清代画家朱本创作于嘉庆年间。画中描绘了闺阁女子晨起梳妆的场景,人物形象写实,举止生动自然,将女子照镜时的神态描绘得极为传神,展示出清代女性日常生活的一个侧面。
上文中提到的镜子大都是铜镜,而世界上第一面玻璃镜诞生于14世纪的意大利威尼斯,于明末清初传入中国。康熙皇帝在位时设立了玻璃厂,开始生产玻璃镜。随着玻璃镜在清代中晚期的普及,铜镜的主流地位也逐渐被取代。
铜镜作为中国古代物质文化的重要载体,其意义远超日常的照容功能,在哲学、政治、艺术及社会生活等领域形成了丰富的象征体系。从先秦至明清,铜镜的文化寓意不断丰富,成为中华文明独特的文化符号。
首先,体现文化整合性,铜镜的象征意义展现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多元一体”的特质。其次,具备功能延展性,镜子的功能随着时代的需求不断拓展。再次,承载了艺术与技术的融合,如战国镂空镜、唐代金银平脱镜、宋代透光镜等,均代表了当时金属工艺的最高水平。而镜背图案(如海兽葡萄镜、人物故事镜)也是研究古代神话、社会生活的重要史料。此外,在跨文化传播方面,镜文化陆续东传至日本、朝鲜等国,衍生出“和镜”“韩镜”等本土化形态。
如今,铜镜虽已退出历史舞台,但其所承载的廉政精神、审美意趣与哲学思考,仍为当代提供有益镜鉴。
(摘自《法律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