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是去海边度假的好时光，游泳、日光浴、潜水等都是广受欢迎的假日休闲活动。然而，这些活动却有可能加剧海洋生态危机。今年4月底，联合国环境署（UNEP）和泰国自然资源与环境部（MNRE）发布最新规定：禁止经验不足的潜水员在深海潜水时携带相机；要求浮潜者在珊瑚区域保持至少高于珊瑚顶部两米的水位；禁止教练及其助手触碰或展示珊瑚及海洋生物；禁止游客携带及使用含有对珊瑚有害成分的防晒霜进入景区，任何违反该规定的人都将面临重罚。

这些新规主要是为了应对海底变色，即珊瑚白化，从而保护海洋生态系统。在人们的印象中，海洋是蔚蓝色的，那是海水折射阳光之后形成的主要颜色。其实，海底世界是五彩缤纷的，因为海洋中有约200万种动植物，它们的颜色让大海不再单调，而珊瑚的颜色尤其值得关注，因为它预示着海洋的“健康”程度。

远远望去，五彩斑斓的珊瑚构成了一座海底花园，不过，珊瑚并非植物，而是由珊瑚虫繁衍生息而形成的生物群落。珊瑚虫属于腔肠动物，体态玲珑（长度为几毫米），会分泌碳酸钙，它们通过分裂繁殖，形成大量彼此相连的个体。随着碳酸钙逐渐堆积，珊瑚虫的周围会形成坚硬的“骨骼”—珊瑚礁。珊瑚虫体内的虫黄藻和荧光蛋白让珊瑚变得绚丽多彩。虫黄藻多为黄褐色、咖啡色、浅黄等，而荧光蛋白多呈现绿色、蓝色、红色等。当珊瑚的颜色变淡，甚至变成白色时，就意味着它已经“病”了。

珊瑚通常生长于水温23～26℃、盐度为27‰～40‰的热带、亚热带浅海地区，对海水水质、光照强度等也有较高的要求。当这些生长条件不达标时，如温度升高1℃或2℃，珊瑚就会驱逐与之共生的藻类，随着藻类离开，珊瑚便会“黯然失色”，最终可能会因营养供应不足而死亡。尽管有珊瑚生长的区域甚至不足海洋总面积的1%，但其具有极高的生态多样性，能提供海洋中超过25% 的鱼类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全球各地约有5亿人以珊瑚中生活的鱼类作为主要食物，而且有4000多种鱼类依赖珊瑚生存。每年，每平方千米的健康珊瑚可“生产”15吨鱼。由于珊瑚复杂的形状和它们在水中构成的“丛林”，可形成缓冲区，抵御风暴和海浪对人类的威胁。同时，珊瑚也能过滤海水，有助于保持近岸海水免受污染。因此，珊瑚白化对海洋生态的破坏是毁灭性的，对人类也会造成巨大负面影响。

目前，全球范围内的珊瑚白化问题已经非常严重。近期，国际珊瑚礁倡议组织（ICRI）披露，全球84%的珊瑚已出现白化。全球的珊瑚白化从2023年起席卷太平洋、印度洋和大西洋，波及83个国家和地区，正在经历有记录以来最严重、范围最广的白化事件。

2004年，泰国安达曼海和泰国湾沿岸国家公园里约50%～70%的珊瑚出现白化现象。2024年5月，泰国政府相关部门宣布，暂时关闭该区域内12个国家公园内的部分旅游区，以恢复当地海域的生态环境。bT3lkXY/H6Rr9aW6MMkgYg==泰国著名景点皮皮岛国家公园也宣布，从2024年6月30日起暂停部分区域内的浮潜等旅游项目，同时禁止游客携带及使用防晒霜（含有对珊瑚有害的成分）进入景区，以便让珊瑚重新生长。

除了自然因素外，人类活动是导致珊瑚白化的重要因素。潜水碾压珊瑚，捡拾、拍照、触碰珊瑚等均会诱发珊瑚白化。当游客到海边度假时，常会涂抹防晒霜，而大量防晒霜进入海洋后，会对珊瑚造成严重影响。大部分防晒霜中含有二苯甲酮类、樟脑衍生物类和肉桂酸类等有机化合物，同时也含有纳米二氧化钛和纳米氧化锌等无机化合物。很多研究表明，对海洋生物而言，这些化学物质均具有毒性，十分危险。过去，人们对防晒霜中的化学成分是否会导致珊瑚白化存在疑问。2017年，美国科研人员在夏威夷毛伊岛最受欢迎的海滩附近的水域中检测到二苯酮-3污染程度高达4000万亿分率（ppt）。在温暖的水域中，如果二苯酮-3的浓度持续多日达到400万亿分率就足以导致珊瑚白化。

对珊瑚来说， 防晒霜中的二苯酮-3是最危险的敌人。2016年， 一项科学研究发现，全世界有3500多种护肤产品中含有二苯酮-3，它具有4 种主要毒性：增加珊瑚白化的敏感性、破坏珊瑚的基因并干扰其繁殖、导致珊瑚畸形和生长异常、破坏珊瑚的激素分泌和繁殖过程。

人们涂抹在身体上的防晒霜，一半以上会在游泳时被冲掉并溶解到海洋中。1000名游泳者就可能让数千克防晒霜溶入海水。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数据显示，每年约有1.4万吨防晒霜通过此途径及废水径流进入全球水体。另一些研究也表明，即使是极少量的防晒霜，也会在18～48小时内引发大量珊瑚黏液渗出，并使珊瑚在96小时内完全白化。另外，防晒霜中的化学物质也会在海洋食物链中传递和富集，当人们食用贝类时，很可能会摄入这些化学物质。现在，泰国、帕劳、美属维尔京群岛、美国的夏威夷、荷兰的博内尔岛等国家和地区已经禁止人们使用对珊瑚有害的防晒霜，表明大众对保护珊瑚正在形成共识。

不过，为了恢复海洋的自然色彩，除了预防污染和保护珊瑚，还需要更加主动的行动，如移植和修复珊瑚。《联合国海洋科学促进可持续发展十年（2021—2030年） 实施计划》建议，修复珊瑚应遵循4个原则：围绕具体目标进行规划和评估；确定降低风险的适应策略；鼓励当地利益相关者和社区参与到修复工作的所有阶段；制定长期监测计划，以进行适应性管理并增进对特定目标修复效果的了解。

中国的珊瑚生长区域约为3.8万平方千米，主要分布在华南大陆沿岸、台湾岛和海南岛沿岸以及南海的东沙群岛、西沙群岛、中沙群岛和南沙群岛。根据联合国的倡议，中国对珊瑚生态修复采取自然恢复为主、人工修复为辅的策略。中国在多个海域，如南海、黄海等区域通过珊瑚苗圃培育、人工礁投放、珊瑚移植、珊瑚生境修复等方法，逐步进行珊瑚修复。

一个比较典型的成果是，中国科学院的黄晖团队在南海的礁石上成功移植珊瑚，目前珊瑚区域已经扩大，而且经过5年的持续修复，珊瑚虫个体体积和珊瑚数量均有显著增加。不过，防止珊瑚白化、恢复海洋自然色彩，不能仅仅依靠政府和科学家，更需要每个普通人的关注和行动，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

【责任编辑】张小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