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探索深海的征途中，人类的目光不仅仅投向神秘的自然奇观，也在意那些沉睡于海底的历史见证者。遍布全球的沉船遗迹，宛如封存于海底的时间胶囊，默默记录着人类航海文明的辉煌与衰落。作为曾经称霸世界海洋的“日不落帝国”，英国海域下的沉船群尤为引人注目—这些金属与木材构成的残骸，既是英国海权鼎盛的实物见证，也如一座座“水下档案馆”，镌刻着人类历史的重大转折。本文将带你走进这些水下旧时光，讲述几场因沉船而改变历史轨迹的真实变革。

“玛丽·罗斯”号：一场海战与一部法律的诞生

16世纪，英国国王亨利八世为争夺欧洲大陆霸权，与神圣罗马帝国结盟抗衡法国。1545年7月19日， 他在朴次茅斯检阅皇家舰队时，尤为关注旗舰“玛丽·罗斯”号。这艘1510年建造的战舰虽仅有600吨排水量，却搭载了90门火炮，凭借优越的航速与火力被誉为“海洋之花”。

但不幸的是， 在1545年的英法索伦特海峡海战中，“玛丽·罗斯”号于不利天气中侧倾，因右舷炮门未能及时关闭，海水涌入船舱，短短数分钟便迅速沉没，船上的500人中仅有35人幸存。亲眼目睹惨剧的亨利八世悲痛万分。尽管如此，法国舰队最终仍未能占上风，四天后主动撤退。

随后，亨利八世下令打捞“玛丽·罗斯”号，但打捞过程漫长而艰辛。英国人首先聘请威尼斯专业人员尝试打捞，但并未成功。1836年，打捞者在海底重新发现了“ 玛丽· 罗斯” 号c4g2KJdWDMXelWnSwjmjYLVH6CNSn/raOrWBLDCb5zE=， 并开始掠夺其中的宝贵文物，然而针对船体的整体打捞仍末成功。1973年，当“玛丽·罗斯”号再次在海底被发现时，英国政府为保护这一历史遗产，出台了《沉船保护法》。这部法律成为英国海洋文化遗产保护的肇始，并对其他国家的海洋文化遗产以及古迹、文物的保护产生了重要影响，相关法律陆续出台，相关机构也相继建立。1982年，打捞人员终于使用特殊框架成功将“玛丽·罗斯”号打捞上岸。这艘沉船上保存了大量历史文物，为研究英国历史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资料。

“泰尔”号：意外触礁开启澳大利亚探索

如果说“玛丽·罗斯”号唤醒了英国的沉船保护意识，那么“泰尔”号的沉没则间接推动了英国对澳大利亚的探索。说起澳大利亚的发现者，人们自然会联想起詹姆斯·库克船长，但他其实并不是最早登上澳大利亚的英国人。1621年9月4日， 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武装c4g2KJdWDMXelWnSwjmjYLVH6CNSn/raOrWBLDCb5zE=商船“泰尔”号，在船长约翰·布鲁克的指挥下启航前往印度尼西亚。当时，苏伊士运河还没有开通，“泰尔”号只能经过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再穿过印度洋，才能到达印度尼西亚。由于当时很多海域尚未勘测，“泰尔”号于1622年3月离开了非洲，驶入了当时的未知海域，这是十分危险的举动：在未知海域所仰仗的因素—经验丰富的水手和好运气，“泰尔”号都不具备，所以不出意外地，它于5月25日晚11时左右触礁沉没了。

实际上，“泰尔”号上有两艘救生艇。“泰尔”号触礁时，东印度公司代理人托马斯·布莱特和其他35人登上一艘大艇，而另外一艘小艇早已不知所踪。原来，狡猾的船长布鲁克早已带着儿子等11人以及个人细软登上小艇，到达了印度尼西亚。最终，“泰尔”号上还是有90多人被淹死。

布莱特所在的大艇经过约3000千米的艰难航行，到达了现今澳大利亚西海岸附近的蒙特贝洛群岛，布莱特和其他35人成了最先到达澳大利亚的英国人。回到英国后，布鲁克狡辩称，“泰尔”号是因海图不准而触礁沉没的，这引发了英国政府对航海图精度的重视，为后续的探索和殖民埋下了伏笔，也由此揭开了英国与澳大利亚历史关系的序幕。

南希尔兹海难：促生现代救生艇

时间来到1790年1月， 英国东北部的南希尔兹（South Shields）突遭暴风，一艘船只在恶劣天气中触礁，船员被困风浪之中。由于彼时缺乏专门的救援工具，岸上的居民眼睁睁看着海员遇难，引发了社会关注。这起悲剧催生了一场公众倡议，当地委员会号召民众设计一种能在风暴海况中安全出动的救生艇，并悬赏征集方案。

莱昂内尔·鲁金是一位来自英国伦敦的工匠， 早在1785年， 他就已经设计出一种具备浮力增强装置的“不沉小艇”。他在诺森伯兰郡的班堡海岸测试过其原型艇，表现优异，却未引起社会广泛重视。此次海难为这位匠人的理念提供了现实支撑。遗憾的是， 最终被采纳的是由本地船匠亨利·格雷海德所设计的方案，他的救生艇被认为是世界上首艘实用型救生艇，拯救了无数海上生命。虽然鲁金未获得应有的荣誉，但他无疑是现代救生艇技术的奠基者。

“赛马”号：催生英国救援组织的诞生

30余年后， 一场更深远的变革因沉船事故而起。1822年， 英国皇家海军军舰“赛马”号在马恩岛附近海域沉没了，所有船员落水。附近渔民竭尽全力去营救，结果仍有很多船员乃至救援者丧生，留下众多寡妇和无人抚养的孩子。这一幕深深触动了在岸边目睹了全过程的威廉·希拉里爵士，震撼之余，他给英国的海军部、商业组织、政界要员和慈善家写信，主张建立一个“为海难中的生命和财产提供保护的国家机构”，利用现有的可用船只和其他设备，妥善开展有组织的救援活动。

然而当时希拉里爵士的主张并未受到各类组织的重视，只获得了一些私人支持。于是在1824年，希拉里爵士建立了一个慈善性质的机构—全国海难生命保护协会，想以此获得公众的更多关注，从而使海难救援活动迅速发展起来。同时，他还在英国各地建立了众多的救生艇站。同一年，一艘瑞典双桅横帆船搁浅并解体，海岸警卫队队员查尔斯·弗里曼特尔从海岸边勇敢地游到船上救人。因此，该协会向弗里曼特尔颁发了第一枚金质奖章，以表彰他的英勇行为。

维多利亚女王得知该协会的事迹后，于1854年为其提供了资助，协会随后更名为英国皇家全国救生艇协会（RNLI）。RNLI的成立对于海事救援意义重大：它不仅激励了大众参与救援并提供保障，还推动了软木救生衣的发明和救生圈的普及，成为英国海事救援体系的重要支柱。

“泰坦尼克”号：悲剧之后的反思与科技进步

1912年4月2日，英国白星航运公司的著名豪华邮轮—“泰坦尼克”号下水了，它的常规航速可达21节（约38.9千米/时），最大航速可达24节（约43千米/时）。“泰坦尼克”号的首航最初被定在了3月20日。但由于其姊妹船“奥林匹克”号在1911年9月与皇家海军的“霍克”号巡洋舰相撞，“泰坦尼克”号的工期被耽搁了。最终它的首航被安排在了4月10日，人们对此十分期待。4月10日，满载2224名乘客和船员的“泰坦尼克”号从英国南安普顿港拔锚起航，目的地为美国纽约。

航程起初一帆风顺，但4月14日23：40，它在北大西洋与漂浮而来的冰山相撞，而船上的救生艇只能供1178人使用。4月15日凌晨0：10，“泰坦尼克”号开始使用求救火箭向外求援，先发出了“CQDMGY”的遇险呼救信号，后改用“SOS”信号继续求援。远处的船只收到了求救信号，而距离最近的“加利福尼亚人”号却因电报员关闭电报机未收到求救信号，从而延误了救援时机。凌晨2：20，“泰坦尼克”号最终沉没；凌晨3：30，“卡帕西亚”号客轮赶到，开始救援。然而，还是有1519人遇难，只有705人获救。

该悲剧激发了全球对船舶安全的高度重视，在短期内促成了1914年《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的制定。

虽然“泰坦尼克”号已沉没100多年，但并未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它的故事被改编成影视剧搬上了荧幕。对于已经沉没的“泰坦尼克”号残骸的探测也仍在继续：2021年7月2日，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报道，“泰坦尼克”号的船体一直受到洋流和细菌的侵蚀，其残骸正在逐渐消失；2024年9月2日，泰坦尼克号公司在社交媒体平台报道，“泰坦尼克”号船头左舷一侧有一段约4.5米长的栏杆已经掉落；该公司又发布了照片，表示其重新发现了原陈列于头等舱休息室的“凡尔赛的戴安娜”雕像。2025年4月8日，专门从事深海测绘的麦哲伦有限公司发布了突破性高清图像，首次以数字扫描技术全面呈现“泰坦尼克”号残骸，船上仍有大量文物和财宝，具有极大科考价值，对于是否继续打捞，人们存在争议，但受限于打捞技术、打捞环境和对生态的影响等因素，整体打捞迟迟没有开展。

对于“泰坦尼克”号的沉没，科学家从材料学角度给出了解释。科学考察队采集了金属样本，经过检验发现金属样本的韧性确实不足，在-40～0℃的温度下，金属的韧性变脆；而现代造船钢材受到相同撞击后可弯成V形，不会发生断裂。“泰坦尼克”号的工程师当初只考虑到要增加钢的强度，而没有想到要增加其韧性，从而导致船体发生了灾难性的脆性断裂，酿成了悲剧。

沉船之后：制度、技术与人道主义的涟漪

沉船带来的变化远不止制度改良、法律制定、新组织成立、新发明或新技术的产生，沉船具有的科考价值也是不可估量的。近年来，中国的打捞技术取得了显著进展，特别是在深海打捞和水下作业方面。中国已经展开了深海打捞及水下作业的相关研究及实践工作，并且在国际合作中不断地学习和进步。然而，我们还须清醒地看到，中国在某些高端打捞技术方面可能仍然与国际先进水平有差距，特别是在深海打捞和复杂环境中的打捞等方面。

沉船，是灾难的符号，更是历史的回音。正因如此，我们才格外珍视每一艘沉船所承载的文明片段。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

【责任编辑】龚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