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菜:四时青菘,人间至味-党员文摘2026年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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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员文摘》

大白菜:四时青菘,人间至味

大地苍茫,花草无垠,我们的先辈在几千年前就从众多的植物中培育出了白菜。在半坡遗址中,考古人员就发现了白菜籽。古人看到白菜凌冬不凋、四时常有,类似四季常青的松树,便造出一个会意字——“菘”,来命名白菜。

四时常有家常味

四时常有是白菜最大的自然优势。并且,白菜对水土要求不高,广泛分布在大江南北。最早一批品尝白菜的古人,发现它青绿的叶子口感爽脆,入口后鲜嫩多汁,还有回甘,传递出土地的温暖与甘甜。但一直生吃白菜,肠胃却受不了。

古人最常用的烹饪方法是烧烤和炖煮,前者显然不适合白菜,于是就炖白菜吃。白菜的构造又很适合炖煮,既在炖品中释放大地的滋味,还能吸收其他食材的精华。尤其是在冬天,嚼一口软烂的白菜,咽一口浓厚的菜汤,柴火烘煨的各色食材滋味,由内到外,温暖身心。

南北朝农书《齐民要术》记载了炖、腌白菜的方法:“菘,净洗遍体,须长切,方如算子,长三寸许。束根,入沸汤,小停出,及热与盐、酢。细缕切橘皮和之。料理,半奠之。”可见,到魏晋南北朝时,白菜已经成为中国人的常食蔬菜,烹饪之法主要是炖、腌。腌菜一法,到明清时又发展为糟菜、腌菜、干菜三法,都是寻常百姓储存白菜备用的做法。

唐宋是中国人的蔬菜食材大幅扩张的时期,白菜也在唐宋得到了进一步普及。人们发明了更多的食用方法,比如炒菜、药膳等。

为诗歌创作提供了丰富素材

唐代文人描述“叶长春菘阔”“菘肥秋未黄”的喜悦,记录“晚菘细切肥牛肚”的丰富。于是,“春韭晚菘”成了人们追逐的优良食材。

秋末的白菜(晚菘)频繁出现在时人的作品中。比如唐代刘禹锡的《送周使君罢渝州归郢州别墅》中所写:“池荷雨后衣香起,庭草春深绶带长。只恐鸣驺催上道,不容待得晚菘尝。”当渝州周刺史卸任还乡,刘禹锡担心的是,他是否来得及品尝晚菘再走。

宋代韩驹的《食煮菜简吕居仁》则描写了宋人用晚菘招待客人的详细情形:“留我具朝餐,唤奴求晚菘。洗箸点盐豉,鸣刀芼姜葱。俄顷香馥坐,雨声传鼎中。”

宋代发明了炒菜,极大扩张了白菜的色、香、味。白菜或许是宋人能获得的最廉价的时鲜了。美食家苏轼从中吃出了羔羊熊掌的味道:“白菘类羔豚,冒土出蹯掌。”宋代范成大在《田园杂兴》中认为白菜不输于朱门肉食。

南宋陆游拥有一座菜园,主要用来种白菜。他本人也是白菜的“头号代言人”,在院子里观察“春泥翦绿韭,秋雨畦青菘”,赞美“菘芥煮羹甘胜蜜,稻粱炊饭滑如珠”。

淡泊至真蔬食缘

在一锄一铲、一箸一匙中,中国人和白菜结下了不解之缘,从中挖掘了独属白菜的文化内涵。

白菜色彩素淡、形象普通,中国人很早就赋予它朴素平淡的内涵。传统文化中将“蔬食”等同于生活平淡、安贫乐道,进而把官员食蔬誉为清操逾厉的表现。明代文人沈周终生自由、隐居,钟爱大白菜,特地写道:“天茁此徒,多取而吾廉不伤;士知此味,多食而吾欲不荒。藏至真于淡泊,安贫贱于久长。后畦初雨,南园未霜。朝盘一箸,齿颊生香。先生饱矣,其乐洋洋。”在沈周看来,白菜可比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可口多了,也有意义多了。

中国人常说的“粗茶淡饭”,白菜也是其中的主角。每个人的际遇和命运千差万别,但都离不开那一口吃喝,离不开与白菜打交道。在某种程度上,白菜就是日常,也就是人生。

明代语录集《菜根谭》收录的语录包罗万象,以“菜根”为名,表达的也是人生在世既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也不能忘了栽花、种草、赏月、弹琴等。这是白菜的第二重文化内涵,平淡日常的代名词,与白菜共处就是与生活同甘苦。

清朝中期以后,白菜增添了世俗化的内涵。这得益于“谐音梗”的功劳。因为“菜”与“才”“财”同音,人们就借白菜寓意百财聚来、多才多艺、金榜题名。其实早在明代,记载宫廷生活的《酌中志》就记载宫中“(正月)初五食‘财源饺’,以荠菜、白菜为馅,取‘聚财、百财’之意”。到清代后期,这种世俗化的白菜内涵大规模渗入紫禁城。从嘉庆朝开始,清官瓷器上逐渐流行白菜纹饰,尤其常见于粉彩瓷器。

白菜,中华土地上最普遍的蔬菜,上启文人词臣的雅兴,下济升斗小民的困苦,经得起士大夫们精碟细碗的炖、煨、炒、拌,也承得了乡野茅草屋里的大锅熬煮。

(摘自《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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