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帝故居”到“人民博物院”-党员文摘2025年1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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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员文摘》

从“皇帝故居”到“人民博物院”

1925年,北京市民买一张故宫博物院的门票要花上半块银元。尽管当时的半块银元能购买不少猪肉,但红墙里的繁华世界对人们的吸引力要远远胜于饱餐一顿。

这一年的10月10日,肃穆的神武门初次迎来平民的“登堂入室”,游人杂沓,车马喧阗,如同市集一般热闹非凡。次日清理道路时,妇孺遗失的手帕和鞋帽,竟然多达几个抬筐,实在算得上是博物馆界未有之盛况。

100年后的2025年,故宫的门票价格变成了60元,不变的是,游客络绎依然。故宫宫门打开的100年,完成了从皇权象征到公共文化殿堂的身份蜕变,开启了一段百年新生的传奇。

把“革命事业”转化为“社会事业”

1924年溥仪出宫后,政府即开始点查清宫物品,以宫殿为单位,由入门左侧起,将物品逐件编号、依序记录。此后,清室善后委员会也开始编辑出版《清宫物品点查报告》,并向社会公开。物品点查工作的开展,对于故宫由皇宫向博物馆的转变起到了推动作用。

1924年12月22日,根据清室善后委员会相关规定,成立了以易培基为主任的国立图书馆、博物馆筹备会,并着手建院前的准备工作。清宫物品点查过程中,李煜瀛等人考虑到故宫内“关于历史文化者甚巨”,只有把这项“革命事业”转化为“社会事业”,方不致“受政潮之波动”的影响。

1925年9月29日,李煜瀛召集清室善后委员会会议,讨论并通过了筹备会起草的《故宫博物院临时组织大纲》及《故宫博物院临时董事会章程》《故宫博物院临时理事会章程》。清室善后委员会决定以溥仪原居住的清宫内廷为院址,尽快成立故宫博物院,断绝溥仪复宫的可能,保护国宝安全;考虑从清宫接收的公产多为古物和图书,而世界各大博物馆也大多藏有古物及图书文献,因此规定博物院设“古物”“图书”两馆,采取董事会监督制和理事会管理制,并对董事会、理事会的职权与义务作出详细的规定。

1925年10月10日下午2时,故宫博物院开幕典礼在乾清宫前隆重举行,庄严宣告故宫博物院成立。

北京各方市民纷纷涌到故宫,除观看开院大典外,更欲一睹数百年来壁垒森严的皇家禁地及神秘藏宝。有相关记载:“惟因宫殿穿门别户,曲折重重,人多道窄,汹涌而来,拥挤至不能转侧,殿上几无隙地,万头攒动,游客不由自主矣。”

紫禁城这座昔日皇帝居住的禁区,变为了人民百姓自由参观的场所——一座国家博物馆。

从“皇帝故居”的角色转换到公众博物馆,故宫走过了苦心勃勃的100年。

《坤舆万国全图》(即世界地图)为利玛窦在中国时与人合作绘编。视觉中国

故宫博物院建立初期,北京大学研究所国学门及其从西方引进的考古学、文献学、档案学、博物馆学等新型学科为建馆提供了很多助zRhIvGXq6JPRmvyQzH+DUQ==力,在学术研究、档案登记、藏品分类、清点、陈列等方面,北大的研究人员身体力行,完成了大量准备工作。中国营造学社成立后,推进了故宫古建筑的修缮和相关建筑资料的整理。在长年战火下,故宫的文物也经历了不断转移、疏散的颠沛过程。

《万树园赐宴图》描绘了乾隆皇帝在承德避暑山庄万树园内设宴招待蒙古族首领的情景,由清代郎世宁、王致诚等人创作,现藏于故宫博物院。视觉中国

从新中国成立初期到今天,故宫经过了三次大修,一百年的漫长交手,也让故宫研究者们对故宫建筑和内部藏品所蕴含的文化价值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些措施够吗?其实不够

2012年,故宫迎来了1534万人次的客流量,成为世界上唯一一个全年接待观众数量超过1000万人次的博物馆。

虽然参观人数逐年上升,故宫博物院前任院长单霁翔却观察到,“相当多的观众走进午门时认为自己走进的仅仅是一个旅游景点,而没有感觉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座博物馆,也就更没有认为自己是一名博物馆的观众”。

从旅游景点到世界一流博物馆,故宫管理者们作出了多番尝试。

2020年9月,单霁翔在“让文物活起来”的直播里谈起,过去游客进入故宫最受罪的就是买票。为此,院方特意找了位于西院的几个房间,开设了30个售票窗口,解决了买票排队的问题;同时,将午门中间用作机动车通行的主门重新开放,又缓解了一部分排队问题。同时,为保证游客在游览故宫时路线清晰、节省时间,故宫定制了500多块标志牌,又增加了动态指示牌,三岔路口、十字路口、厕所位置都有了更为清晰的指向。

单霁翔提到,故宫博物院可能是世界上导览语言种类最丰富的博物馆之一,“40种以上的语言,包括各国的语言,主要民族的语言、方言,粤语、闽南语都有。还有专家版、少儿版、对话版”。

“这些措施够吗?其实不够。”单霁翔说。要成为一座现代化的博物馆,故宫还任重道远。

故宫的美应该回归人们的生活

对于故宫来说,很多改善的想法,源于对观众的观察和观众的主动反馈。紫禁城是一座古迹,但其文化价值要通过向公众展示才能更好地实现。

有观众反映:这么大的故宫,想休息时为什么只能坐在台阶或栏杆上?于是,院方开始琢磨红墙黄瓦之下的座椅应该是什么样的。不久,他们选择了一种深红色的长椅,用扶手隔成几个独立座位,人们可以坐着休息,但不能躺在上面。这种椅子的颜色跟故宫的主色调一致,能妥帖地融入环境,不显突兀。在公共洗手间的改造上,院方也增设了更多女性洗手间、母婴室以及特殊人群专用洗手间。

有些被长久忽视的问题,随着向公众公开,被公众发掘,也成为务必解决的问题。单霁翔曾听有些观众抱怨故宫层层大殿都黑黢黢的,外面的日头越亮,房间内越暗,人们踮着脚尖、扒着门窗,想看个分明,最后只得到了黑暗的回应。

员工们以前没觉得这是个要紧问题,理由很明确:故宫是木结构建筑群,还是世界遗产,为了避免火灾,不能通电。这样的想法安全但保守,也可以依此执行下去,解释下去。

但这真的不能解决吗?之后,院方找到一种不发电的LED冷光源,安放在远离木结构1.5米以上的位置,开灯时派工作人员值守。这样在保护文物的同时,乾清宫、交泰殿大殿有了被点亮的机会。

故宫在往年整修时,曾遗留了一些历史问题:为了通电排水,市政的黑色管线穿墙入地,影响美观;建设广场时用了水泥砖,导致号称“不积水”的紫禁城开始积水;用栏杆围起盆栽植物和小径,穿行其间,深感逼仄;施工区域隔离不讲究,用蓝色的铁板一围,有碍观感也不安全;中轴线的门洞两侧都是商店,商业气息喧宾夺主,破坏了人文感受……

2013年,“平安故宫”计划实施后,过去不相称的设施统统被改造,管线埋入地下,拒人千里的栏杆被绿化带替代,商店被拆除,御花园里乌烟瘴气的烤肠摊位被清空,工人们用传统建材进行修缮,践行了建筑学家梁思成“修旧如旧”的理念,还紫禁城以旧日容貌。

2016年,故宫实现了全年限流,50多天超过8万客流量的日子没有了,更多人选择了淡季出行。2017年,故宫关闭了实体售票窗口,实行全网购票,并额外设立了几个票务服务咨询台,以帮助每个人顺利进入故宫。

多年来,故宫博物院通过环境整治、古建筑修缮、文物修复、文物清理,为更多区域和展品开放创造了条件。2017年,100多年不演戏的宁寿宫畅音阁大戏楼重新开放,当代传统戏曲艺术家在台上开嗓,舞起身段。2019年,故宫复原并点亮了万寿灯,引得万人空巷……

单霁翔认为,故宫的美应该回归人们的生活,“本来就是人们的创造,应该在现实生活中再次发挥作用。感受美丽,才能倾心;更好呵护,文化遗产才能更有尊严,让更多人享受历史文化”。

落满尘土的古迹当然有历史感,但让它运转起来,才算是不负其瑰丽。

(摘自《故宫掌门人1925—1949》中华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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