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也被称为创作，这是一种充满创意的个性化劳动，每篇文章皆为独一无二的精神产物。然而，当国内外各类人工智能（AI）大语言模型以兼具速度与质量的优势产出文本时，写作的门槛不仅被大幅降低，其创新内核与创作尊严也面临被解构与消解的风险。

AI写作将把人类社会引向何种方向，目前尚未有定论，但一个令人忧心的问题已经摆在科学家面前，那就是利用AI辅助写作是否会导致人类认知能力退化？最近，一项关于AI与写作的新研究为这一问题提供了参考答案。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计算机科学家纳塔莉娅·科斯米纳及其研究团队招募了5所大学的60名大学生，作为实验参与者。参与者的主要任务是在20分钟内撰写一篇命题文章。他们被分成三组：第一组使用OpenAI公司的大语言模型ChQ+e1ppj+EBnl/SmvAkG9xw==atGPT-4o搜集资料并生成文章；第二组使用谷歌浏览器搜索资料，并撰写文章（不借助任何AI模型辅助生成文章）；第三组则无法上网，完全依靠个人能力撰写文章。在写作期间，研究人员通过仪器对参与者的脑电波活动进行监控和记录，以观察其大脑活动情况。

研究人员通过分析参与者的脑电波发现：完全依赖AI生成文章的参与者，写作时大脑各部位的神经信号连接度最弱，大脑活动情况不佳；使用谷歌浏览器搜索资料的参与者大脑活动情况相对较好，与视觉处理和记忆相关的大脑区域更活跃。这两组参与者在写作完成后回答研究人员的提问时，很少引用自己刚写的文章中的内容，表明他们不太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大脑活动情况最好的是无法使用互联网、完全依靠自己的思考写文章的学生，其大脑不同功能区之间的神经信号连接度最强、范围最广，而且大脑负责决策的区域的神经活动更多。在写作完成后，面对提问时，第三组中的大多数参与者会引用其文章中的内容，表明他们记得自己写了什么。研究团队还发现，在初始任务中依赖AI的人，即使后来不再使用AI，其写作时大脑参与度仍然较低。

这项研究主要关注 AI 写作对人类认知能力的影响，并未对三组写作者的文章优劣进行评价。那么，AI 生成的文章是否比“纯人工”写出的文章质量更好呢？目前，大部分 AI 大语言模型生成的文章在立意、结构和遣词造句上已经优于大部分“纯人工”写作。如果人们就此认为 AI 写作可以完全替代人类写作者的创作，就意味着写作者的创新和创意变得无足轻重，作品的个性将渐渐消失。这可能最终导致“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当大量AI生成的文章和书籍充斥网络世界和图书馆，人类整体的创作水准将停滞于AI大语言模型广泛应用前的阶段，可能难以再有新的提升。因为AI会将此前人类发表的所有文章、知识和信息进行不同角度和形式的重新排列组合，生成海量“AI内容”。除此之外，AI生成的文章还可能产生混淆视听、黑白不分、将“良币”判定为“劣币”的问题。例如，散文名家朱自清的经典散文《荷塘月色》被某论文检测系统判定为“AI生成内容疑似度高达62.88%”；唐代古文名篇《滕王阁序》在某检测系统中竟被判定为“100%为AI生成”。

当下，AI技术已经渗透到各行各业，作家、需要靠写作完成学业或工作的学生和科研人员到底该如何利用AI呢？这是一个令很多“局中人”感到困惑和不安的问题。因为人们难以界定AI生成的文章是否可以被算作学习或工作成果，以及这些文章能否被当作商品进行交易。过去，科研领域的基本共识是，AI生成的论文并非个体创作，若将其作为学术成果发表，属于学术不端。然而，这一认知正在动摇。

2023年6月，英国知名学术期刊《自然》发表社论指出，不会刊登任何使用生成式AI工具创作的图片、视频或插图（除非是与AI相关的文章），也不会将任何生成式AI工具列为论文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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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随着近几年涉及使用AI的论文数量急剧增加，国际学术界和学术期刊的态度正在发生变化，从过去的拒绝走向逐步开放。2025年5月14日，《自然》杂志公布了一份调查研究报告，全球5229名科学家参与其中。该调查聚焦于当前伦理规范尚不明确的 AI 参与论文撰写和论文审稿行为。

该调查询问受访者能否接受以下行为：用AI生成论文初稿、编辑草稿、撰写特定章节、翻译论文、撰写同行评审意见等。同时，研究者也询问受访者是否在这些写作场景中使用过 AI 或是否愿意使用AI，以及是否愿意披露自己使用了AI。

受访者对以不同方式利用AI撰写论文持有不同观点，有些观点甚至针锋相对。调查结果显示，尽管大部分人赞同可以利用AI辅助撰写论文，但受访者中很少有人承认自己曾经使用AI撰写论文。研究者发现，最常被承认的AI使用形式是利用AI编辑文章（约28%的受访者承认曾用AI编辑文章，另有43%的人表示愿意尝试）；而承认自己曾使用AI撰写初稿、为自己的论文制作摘要、翻译论文和辅助同行评审的人，只有约8%。

这些调查结果表明，多数科学家已从过去的反对和不屑于用AI撰写文章，逐渐转为默认和赞同使用AI，但大部分人并未实际使用。原因在于，使用AI写作目前仍被大多数科学家视为“可悲的作弊和欺诈”。因此，即便使用了AI，很多人也不会主动披露和承认。在大多数人心目中，使用AI生成论文初稿，属于学术造假，或者认为用AI生成的研究成果不真实，是一种学术不端行为。

目前，相对能被广泛认同的做法是，搜集文献和资料可使用AI或搜索引擎，但研究论文必须由自己撰写。然而，接受还是反对AI写作，已成为当今新的“哈姆雷特之问”。

[责任编辑]张小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