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鹤飞檐到滕王高阁,名楼载情怀-党员文摘2026年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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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员文摘》

从黄鹤飞檐到滕王高阁,名楼载情怀

长江沿线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被誉为中国江南三大名楼,屡毁屡建,绵延千载。它们富建筑之美,览山水之胜,凭诗文而名扬天下。它们穿越历史长河,镌刻着中华民族深厚文化记忆和精神基因,是璀璨的长江文化地标。

黄鹤楼:长江文化第一楼

始建于公元223年的黄鹤楼,被称为“天下江山第一楼”。它是一座楼,又不单是一座楼。它是史、是诗,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因子,是我们民族跨越山河的精神养分。

上天偏爱黄鹤楼。当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长江,冲决巴山群峰,接纳潇湘云雨,在江汉平原上与汉水相汇,便有了地势和精神上的勇往直前。黄鹤楼在此,长江之滨、蛇山之首,面临浩荡长江,相对清俊的晴川阁,视野一望千里,登临便天人相接,自古交通要冲、军事要塞,便从这江山地势而来。

历史偏爱黄鹤楼。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如果黄鹤楼是一部书,1800余年的记录中,则写满了繁华荣辱、天下兴亡的道理。爱民者,民亦爱之;忧民者,民亦忧之。深刻的历史逻辑,融入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血脉中。

诗人偏爱黄鹤楼。这里是诗人留墨最多的登临所在。南来北去,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在这里触发情怀,留下感叹。

忧国忧民者有之,伤春悲秋者有之,感怀伤别者有之,抒发乡愁者有之,豪情壮志者亦有之;千里马渴望伯乐,俞伯牙期冀知音,壮士良臣诗酬志,游子思归歌一曲……思想在这里交汇,诗情在这里回响。千年黄鹤楼见证了多少离合,又鼓起了多少壮志。人世流转,山形依旧,在历史的沉淀中,黄鹤楼成为我们情感的归宿,心灵的港湾。

新中国成立后,黄鹤楼原址成为武汉长江大桥的一部分。1957年,武汉长江大桥通车前夕,毛泽东视察大桥时提起黄鹤楼说:“应当修,这是历史古物。”

其后,湖北省委省政府、武汉市委市政府多次筹备重建,几经波折,直到1981年正式启动。

历时4年建设,新中国的黄鹤楼于1985年竣工。它以清代同治年间黄鹤楼为蓝本,但更高大雄伟,楼高5层,总高51.4米,既有古楼遗风,又有时代新意,飞檐翘角如仙鹤展翅,明黄琉璃似太阳夺目。

楼前“江山入画”的牌匾,显示其山水形胜的磅礴气势。楼中一副楹联又道出其前世今生的传奇底蕴:万古河山,胜迹常留,叹百年时运维艰,三楚名楼曾付火;千秋邦国,韶华永驻,看一代英雄谋略,九霄仙鹤又乘风。

黄鹤楼,是“ 刻进中国人基因里的文化符号”。楚文化专家、湖北省社科院原副院长刘玉堂曾评价:“黄鹤楼在文学和地理位置上,都称得上是‘长江文化第一楼’,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共同记忆和情感。”

这些年来,黄鹤楼不断登上国家级乃至国际舞台,成为武汉形象的“金字招牌”。不断重建的黄鹤楼,和它所在的英雄城市武汉,正如涅槃重生的浴火凤凰,象征着生生不息的精神品格。

岳阳楼:遍历江山只此楼

“遍历江山只此楼”是宋代诗人郑民瞻《重修岳阳楼写怀》诗中的首句。句中的“遍”字囊括了天下名楼,“只”字则道出了岳阳楼的举世无双。

岳阳楼之称始于唐朝。唐开元四年(公元716年),中书令张说谪守岳州时对城楼进行扩建,并取名为岳阳楼。岳阳楼在漫长的历史演进和风云变幻中,写满了人间风雨的凝重,饱经了古今岁月的沧桑。据史书记载,岳阳楼屡圮屡修竟达32次之多。正如民国诗人李藻芬在《重修岳阳楼赋》中所云:“迄今千载,久镇一方,世变频惊,沧海年深,屡削风霜。”

岳阳楼真正闻名天下,是在北宋滕子京重修楼阁和范仲淹作《岳阳楼记》之后。

宋朝政治家、文学家和革新派人物滕子京对山水名胜颇有见地,他认为“天下郡国,非有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只可惜原有楼台不甚壮观,不能尽显江山之美。于是便在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主持重修岳阳楼。

这一举措得到当地民众的大力支持。一年后,楼台落成、巍然耸立,焕然一新。正在陕西邓州戍边的范仲淹应邀为之写下了堪称千古绝唱的《岳阳楼记》。

从此,楼以文名,名扬天下。

明崇祯十二年(公元1639年),岳州推官陶宗礼重建的岳阳楼,因战争遭到破坏,其状惨不忍睹,明朝诗人郭青来“万古波光一叶秋,眼前不见岳阳楼。青枫摇落江城在,白莽依释麋鹿游。天地无情空昼夜,古今有恨任沉浮。月明今夜还闻笛,曾否仙人在上头”的《吊岳阳楼故址》诗,就是当时楼貌和人们心情的真实写照。

岳阳楼在清朝受毁频繁,维修不断,修了毁,毁了修,前后竟达18次之多。

进入近代后,特别是从辛亥革命起,在帝国主义操纵下,军阀割据纷争,山河狼烟四起,给岳阳楼招来了深重祸患。尤其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岳阳沦陷后,岳阳楼则成了日寇屠杀中国人民的场所。山川洒泪,草木含悲,岳阳楼在凄风苦雨中哭泣。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伴随悠悠岁月,顶着绵绵风雨,历史的车轮驶进了春光明媚的新中国。

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特别是经过20 世纪80 年代的大修,岳阳楼以其前所未有的雄姿展现在世人面前,高楼巍然耸立,景区绿树环绕。

千古风流事,名贤共此时。人们站在洞庭湖畔,透过一首首脍炙人口的诗词品读岳阳楼,进而跨越千年时空,饱览激荡历史的风云雷电。对今人而言,这是莫大的快慰和无上的荣光。

滕王阁:千载文心入新椽

赣江之畔,立一高阁,瑰伟绝特。

白居易登阁远眺,写下“翠幕红筵高在云,歌钟一曲万家闻”;王安石阁中拓碑,感叹“白浪翻江无已时,陈蕃徐孺去何之”;辛弃疾登阁痛饮,挥毫“画栋珠帘当日事,不见朝云暮雨”……

此阁正是滕王阁,风云际会、墨香氤氲,承载多少文人墨客的悲欢离合。

唐永徽四年(公元653年),滕王李元婴筑阁宴乐。“ 临帝子之长洲,得天人之旧馆”,王勃登阁挥就《滕王阁序》,在这篇意蕴深远的骈文中,慨叹自己“ 命途多舛”。这四个字也是滕王阁的历史写照。

千余年来,滕王阁创而修、修而毁、毁而建,迭废迭兴达28次。每个版本的滕王阁平均存世时间不足46年,历代能工巧匠结合时代特点,不断赋予滕王阁新生。

1942年,梁思成依据宋画底本精心绘制了8幅《重建滕王阁计划草图》,但因时局动荡,未有后文。

接力棒交到下一代人手中。第29次重建于1985年启动,以梁思成草图为蓝本,重建工程总建筑设计师陈星文希望新阁既承续唐风宋韵,又以现代筋骨挺立。

如今的滕王阁,碧瓦丹柱,尤为精妙的是阁体三面迥异,打破古代名楼四面相同的惯例,暗合王勃笔下“披绣闼,俯雕甍”移步换景的描写。陈星文之子、古建筑专家陈方介绍:“施工亦集各地之大成,苏州香山帮精雕木作,福建巧匠錾刻石工,西安彩画师以宫廷级五彩遍装点染梁枋,融汇南北精粹的滕王阁终在1989年屹立江畔。”

“ 滕王阁非凡处,更在于不朽文魂。这座阁楼早已超越了砖木瓦石的物理存在,成为文明基因的活性载体。”南昌市博物馆研究馆员梅联华说。

如今,滕王阁4楼全息投影展现历代楼阁变迁,5楼铜板雕刻《晚香堂苏帖》里的《滕王阁序》,地下VR体验中心以数字空间复现唐代盛宴,创新设计使传统文化体验充满现代趣味。

暮色里,飞檐勾住一缕霞光,江风拂过孤鹜纹瓦当,携来汉服少女的环佩叮当。立体的画、凝固的诗,滕王阁融入历史文化,也跃进现代生活……

“一千多年来,经历兵燹火焚水淹等各种苦难,但三大名楼屡毁屡建、屹立不倒,显现了中国人守护中华文脉的坚韧与顽强。三大名楼不仅是地理标志、旅游标志,也是城市地标、精神地标。”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钟年说。

实际上,三大名楼鼎盛凭借于风物,依托于历史,历史的厚重赋予它们更高的价值和意义;它们丰润于生命,在历史上真的融入人们的生活,滋润了人们的生命与精神。江南三大名楼不独属于某些人或某一类人,它们属于长江文化,更属于中华文明。

(摘编自《长江日报》《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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