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尽管梁启超忙于著书讲学,身体状况也不甚理想,但他对子女的教育、引导和关爱,却未曾懈怠。因子女大多与他不在一处,平时交流只能依靠书信,他一生写给子女的信多达四百余封。
在四百余封信中,梁启超写给长女梁思顺的信最多。究其原因,一是因为她在梁启超膝前的时间最久,从小梁启超就教她读书,两人的心性最为相近;二是因为她与做外交官的丈夫周希哲常驻加拿大,距离在美国、加拿大留学的弟弟妹妹最近,加之母亲久居北京,病重早逝,她顺理成章有了“长姐如母”的责任与担当。梁启超不但将几个子女的学费、生活费一并汇给她,由她量情分发,还将给其他子女的书信统写于她,这使得她能准确领会父亲的心意,并且助益于自身的成长。
对长子梁思成,梁启超是“ 慈中有严”。1923 年5 月8 日,他在给梁思顺的信中详述了梁思成、梁思永遭遇车祸一事,“思成、思永同坐菲律宾带来的小汽车出门,正出南长街口,被一大汽车横撞过来,两个都被碰倒在地”;“ 思永满面流血,我去拉他(指梁思成)的手,他使劲握着我不放,抱着亲我的脸,说道:‘爹爹啊,你的不孝顺儿子,爹爹妈妈还没有完全把这身体交给我,我便把他毁坏了,你别要想我罢。’我那时候心真碎了。”梁思成死里逃生,此后一直拖着一条残疾的腿,但他当时首先想到的是对不起父母,痛悔自己没保护好父母给他的身体。面对这般知恩、感恩的儿子,梁启超怎能不心碎。

其实在梁思成的成长过程中,梁启超更多是以“严”的形象出现,比如他在1912 年给梁思顺的一封信中说:“然思成所得《四书》乃最贵之品也。可令其熟诵,明年侍我时,必须能背诵。”在1916 年给梁思成、梁思永的一封信中严厉批评道:“ 新遭祖父之丧,来禀无哀痛语,殊非知礼。”提及他们俩的学习成绩时,强调“ 若能竭吾才,则于心无愧,若缘怠荒所致,则是自暴自弃,非吾家佳子弟矣”。
对子女礼仪道德的缺失和求学求知的怠惰,梁启超秉持“ 零容忍”的态度。至于子女专业、婚姻的选择及至游学考察路线和工作的安排,他以尊重为主,不忘从旁引导和建议。
梁思成就大学进修专业的选择问题向梁启超征询意见时,他说:“试问唐开元、天宝年间李白、杜甫与姚崇、宋璟比较,其贡献于国家者孰多?为中国文化史及全人类文化史起见,姚、宋之有无,算不得什么事,若没有了李、杜,试问历史减色多少呢……要各人自审其性之所近何如,人人发挥其个性之特长,以靖献于社会。”
梁思成选择建筑学后,他又致信叮嘱:“ 所学太专向了,我愿意你趁毕业后一两年,分出点光阴多学些常识,尤其是文学或人文科学中之某部门……我怕你因所学太专门之故,把生活也弄成近于单调。”梁思成成长为世所瞩目的建筑学家的原因和经过由此可窥见一二。

在多子女的家庭中,父母的精力大多集中于最大的孩子和最小的孩子身上,梁启超也很难摆脱这一定律。不过与寻常家庭不同的是,他爱心公允,且基于每个子女的年龄、性情施教。如对次女梁思庄,因她“性情太枯寂”,容易被忽略,所以梁启超对她的专业选择尤其在意:“ 我很想你以生物学为主科,因为它是现代最进步的自然科学,而且为哲学社会学之主要基础,极有趣而不须粗重的工作,于女孩子极为合宜。”
梁思庄听从父亲的建议,学习了一段时间的生物学,但实在提不起兴趣。梁启超听闻此事后赶忙去信:“听见你二哥说你不大喜欢学生物学,既已如此,为什么不早同我说。凡学问最好是因自己性之所近,往往事半功倍,你离开我很久,你的思想发展方向我不知道,我所推荐的学科未必合你的式(适),你应该自己体察做主,用姐姐哥哥当顾问,不必泥定爹爹的话……”后来,梁思庄更换专业,终成一代图书馆学家。
梁启超用他的学养才情与深沉父爱引导、教育子女,帮助他们一步步走向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