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了一次餐,撤了一批官-党员文摘2025年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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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员文摘》

聚了一次餐,撤了一批官

庆历五年(公元1045 年)夏,一个被贬官员落寞地从京城汴梁(今河南开封)来到苏州,他叫苏舜钦。

前一年,即1044 年秋天,苏舜钦由范仲淹举荐调入京师,任职集贤校理、监进奏院。按照“ 惯例”,苏舜钦搞了一场部门聚餐。结果,参加这场聚餐的人,全部被罢官撤职。办理聚餐案的王拱辰事后说:“吾一网打尽矣。”“一网打尽”这个成语也就这样诞生了。

弹劾苏舜钦盗用公款,只是一个引子。有人认为,这是北宋官场党争的结果,是御史中丞王拱辰为了排挤宰相杜衍,打击新党而搞出来的事件。

苏舜钦是“ 官三代”,“ 铜山三苏”指的就是他们家祖孙三代。祖父苏易简,是宋太宗时期的状元郎,官至参知政事;外公是北宋名相王旦;父亲苏耆,官至工部郎中、河东等路转运使。祖父、外祖父、父亲都厉害,岳父也不逊色。苏舜钦的岳父是当时的工部侍郎杜衍,1044 年被擢升为集贤殿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当了宰相。

这样家庭的孩子,自小受着良好的教育,他曾写下《和解生中秋月》《庆州败》《吴越大旱》《乙卯冬大寒有感》…… 都是以犀利的文笔来抨击朝政弊端。

宋仁宗在苏舜钦中进士时就看过他的文章,对于这样一个敢想敢做的年轻人,十分欣赏。

景佑元年(公元1034 年),苏舜钦中进士之后,历任蒙城、长垣县令、大理评事,而后又被范仲淹推荐为集贤殿校理,监进奏院(即进奏院“一把手”)。

宋朝人喜欢搞一些团聚活动,尤其是节假日,相当于现在的团建活动。

苏舜钦本身也是一个诗人,结交的朋友非常多,对于这样的“团建”,更是热衷。庆历四年(公元1044 年)九月,正好是大宋秋季赛神会,苏舜钦便按照惯例组织了这年的进奏院聚餐。

借着聚会,苏舜钦顺便邀请了一些朋友参加。有个叫李定的人,听说进奏院搞聚餐,参加的多是知名文人,他想去,就让人带话给苏舜钦。奈何苏舜钦看不上李定的为人,一口回绝了。于是,苏舜钦得罪了一个小人,酿成了大祸。

到了进奏院聚餐的日子。苏舜钦和同事、朋友们一起喝酒、作诗,情绪高昂。

醉醺醺的王益柔还当场作了一首《傲歌》,其中有两句:“ 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

李定本就怀恨在心,于是派人四处说,进奏院苏舜钦等人公款吃喝……

王拱辰(当时的御史中丞)是负责纠察官员、整肃风纪的官员,听到此事,心想正愁找不到改革派的把柄,苏舜钦就自己送来了。于是,他命监院御史刘元瑜、鱼周询立刻弹劾参加聚会的众人。

宋仁宗看到奏章,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是改革派啪啪打他的脸,让他下不来台。宋仁宗下令立案调查,并将案件交开封府严办。开封府尹是王拱辰的人,连夜立刻行动,参加聚会的众人刚刚散去,就被一一逮捕归案了。

宋朝历史上著名的“进奏院狱”就此爆发。

台谏给聚会参加人的罪名是“ 公款吃喝,监主自盗;燕集喧闹,近于宫门;放肆狂率,抵完先圣”。

张方平、宋祁、王拱辰等大臣不遗余力地抨击王益柔,指责其诗句“ 醉卧北极遣帝扶,周公孔子驱为奴”大为不敬,甚至主张砍了这个狂徒的脑袋!

宋仁宗非常生气,想重办这一干人等,不过,韩琦的一番话让他有所醒悟:“ 张方平等人都是陛下的心腹近臣,今西方边陲用兵,国家大事何等险阻,他们不为陛下出谋分忧,反而借小事一同来攻击一个王益柔,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于是最后宋仁宗裁定,参与者都受到严厉处罚,王益柔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舜钦作为领导被“除名勒停”。

在宋朝“ 除名勒停”是对在任官员最严厉的纪律处分,相当于被开除一切公职,削职为民,而且永不录用!

苏舜钦认为这是“ 台谏斗争”,是王拱辰等人向改革派的发难。但上诉无效,宋仁宗维持原判。

苏舜钦在京城待不下去了,落寞地来到苏州。

他买下五代吴军节度使孙承祐的池馆废园,重新修建成沧浪亭,开始隐居。他的散文《沧浪亭记》便写在这个时候。沧浪亭,从此也因苏舜钦成为吴中有名的园林。

苏舜钦本是个才子,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文学创作后,欧阳修评他的诗“ 笔力豪隽”“ 超迈横绝”。但他心里,那种委屈和窝囊,一直郁结未散。

庆历六年(公元1046 年),他写下《水调歌头·沧浪亭》。词里说:“ 丈夫志,当景盛,耻疏闲,壮年何事憔悴,华发改朱颜。”他满心的壮志未酬,却只能蹉跎岁月。然而,更弄人的还在后面。

庆历八年(公元1048 年),仁宗感念苏舜钦之才,将他起复为湖州长史。未及赴任,苏舜钦就病逝了,年不过41 岁。

许多人觉得,苏舜钦是因进奏院案一蹶不振最后抑郁而死,怪谁呢?也许罪不至此,但苏舜钦自己想不开,可能也是他此后沦落的重要原因。

三十年后,有另外一个姓苏的人,也是因台谏,也是因党争,被送上了贬谪之路。他曾欲寻死,也曾终日惶惶,最后终于重生。那个人叫苏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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