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时代下古筝艺术活态传承路径探究-南腔北调2025年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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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腔北调》

数字时代下古筝艺术活态传承路径探究

一直以来,在古筝艺术的传承过程中,“口传心授”作为传统传承的核心模式,依托于师徒之间长期而密切的互动完成,不仅传递乐曲与技法,更承载着文化内涵和审美理念。

然而,随着全球化与信息化的纵深推进,古筝传承所依赖的社会基础与人文语境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冲击。现代音乐教育体系中的标准化、谱面化倾向,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传承效率,却也带来流派特色弱化、艺术表达趋同等困境,使得“口传心授”所依托的生态场域逐渐式微。面对这一现实,亟须跳出单纯技术化或资源化的传承思路,重新回归“人”的主体性维度。

本文以“演奏者中心”的理念为起点,聚焦数字化技术创新如何服务于古筝演奏者的学习、演绎与创作全流程,同时立足文旅融合发展的时代背景,探讨古筝艺术如何从专业舞台走向更广阔的社会空间,如何在传承发展中规避技术至上的异化风险和过度商业化的误区,以期探索出一条技术创新与本王人文关怀相契合的传承路径,实现技术赋能与人本取向的融合。

一、古筝艺术的当代价值与传承困境

古筝艺术以独特的音韵美学成为中华文化身份的重要象征,本节从历史脉络与当代实践两个维度剖析古筝艺术在文化认同建构中的当代价值,并揭示其在传承过程中所面临的现代性困境,为进一步探讨如何在守正创新中寻找突围之路夯实基础。

(一)古筝艺术的历史渊源与当代价值

关于古筝的起源,众说纷紜,有“分瑟为筝”“兵器改良”等传说,同时,《史记》中“夫击瓮叩缶,弹筝搏髀,而歌呼鸣鸣快耳者,真秦之声也”的记载,说明早在战国时期,古筝就作为“秦筝”流行于当时的秦国地区。秦汉以后,古筝艺术逐渐从陕西、甘肃向全国传播,并在与各地戏曲、说唱及民间音乐交融中本土化,形成了河南筝、山东筝、潮州筝、客家筝、浙江筝等多个具有地域特色的流派。

如今,古筝艺术已经成为中华美学精神与人文底蕴的重要载体。在表现力上,古筝艺术既能传达温婉舒缓、清微淡远的田园意境,又能演绎金戈铁马、排山倒海般的磅礴气势。其“大道至简,气象万千”的美学追求,与诗词、历史、哲学相互贯通,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动体现。近年来,古筝更作为文化交流的媒介,通过“筝与诗”等创新形式走向国际舞台,助力世界人民共享中华音乐艺术的魅力。

(二)古筝艺术活态传承面临的困境

古筝艺术活态传承面临的困境在于传承模式的内在张力不足与外部环境的剧变。

从内部看,现代音乐教育的标准化、谱面化趋势,将丰富的演奏实践简化为对固定乐谱与统一技法的追求,导致传承重心从难以言传的“韵味”“气韵”等活态精髓,转向可量化的速度与准确度,进而造成“技”与“艺”的分离及演奏风格的同质化,压抑了演奏者的个性化表达与流派特色。

从外部看,传统“口传心授”所依赖的长期、密切的师徒关系场域,在社会节奏加快的背景下难以为继,大班制教学难以深度传递那些只可意会的微妙知识与艺术精神。[同时,在全球化带来的审美多元化冲击下,传承易陷入两难:要么固守形态而脱离时代语境,要么为迎合市场而进行浅表创新,二者均可能导致艺术本真性的丧失。

这些内外因素交织,共同指向一个根本性矛盾:当前传承体系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演奏者作为创造主体的中心地位,使其艺术能动性受到制约,从而危及古筝艺术作为一种活态文化的内在生命力。

二、面向未来的古筝艺术传承

面对古筝艺术遭遇的“技”“艺”分离、流派特色弱化等困境,我们急需构建一种更具系统性、互动性与生命力的传承范式。本节以“演奏者中心”理念为出发点,强调将传承重心从静态的乐谱与器物回归到活态的、具有创造性的演奏者本身;进而探讨数字化技术如何作为一种赋能工具重塑演奏者的学习、创作与表达方式。同时,通过分析文旅融合背景下古筝艺术的新型展演场景,揭示其从专业舞台走向社会空间、实现艺术价值与社会价值良性互动的可能路径。

(一)回归“演奏者中心”

国内学界对古筝艺术传承的研究由来已久,并已形成丰硕的成果。学者普遍认为,“口传心授”的精髓在于超越了固定的乐谱,实现了技法、韵味、审美乃至生命情感的综合传递。近年来,有研究者开始反思现代学院派教育、标准化考级制度对“活态性”造成的冲击,有学者指出,过度依赖乐谱和标准化教学可能导致流派特色淡化、演奏风格趋同。[2]

古筝艺术的精髓蕴含在演奏者每一次个性化的演绎之中。“演奏者中心”本质是一次根本的范式转移:即从以乐谱、曲库等静态“文本”为中心的传承观,转向以演奏者这一创造性“主体”为本的活态传承观,这种传承模式高度重视演奏者的“主体性、创造性与交互性价值”,追求“情、气、格、韵”的有机统一与艺术境界的生成,并倡导在“人机协同”的新型教学模式下,激发演奏者的艺术潜能,进而推动古筝艺术在当代的活态传承。

(二)数字化技术对演奏者主体性的重塑

在数字人文浪潮下,将数字化技术应用于传统音乐的保护与传承,已成为热点议题。研究认为,数字化技术更应当作为一种动态“赋能”机制,来支持演奏者。比如,可以借助高速摄影、动作捕捉与高保真音频等技术手段,整合老一辈演奏大师的技艺档案,建立“活态基因库”,为青年演奏者塑造一个能够跨越时空与大师对话的艺术世界,实现数字赋能的跨代“口传心授”。而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技术则可以使演奏者凭借多样的沉浸式场景开展艺术创作与演出。[3]

(三)探索跨界融合与文旅开发新场景

当前,古筝艺术舞台正从音乐厅延伸至充满生活气息的社会空间,催生出多种新型的文旅场景。以江苏仪征刘集镇为例,一家琴筝企业将生产基地转型为集研发、制作、展示与研学功能于一体的体验园区。游客来到这里,可亲眼见证古筝从选材到成品的制作流程,在“赏名琴、游工厂、品雅乐”的沉浸式体验中,感受传统工艺与现代审美交融的魅力。在云南宣威,百余名演奏者于喀斯特地貌的奇峰异水间盛情演奏,汉服飘逸,筝声与飞瀑鸟鸣相应和,构成一幅声景交融的动人画卷。[4]

在跨界融合与文旅开发的场景中,演奏者的艺术创造已延伸至对整个文化空间的塑造,这一转变为古筝艺术探索艺术价值与社会价值、经济效益相结合的新路径提供了可能,也为古筝艺术的活态传承注入了持续的生命力。

三、协同传承模式在实践中的挑战与反思

上文构建的“理念一技术一场景”协同的传承模式为古筝艺术的活态传承提供了新的思路,但在实践过程中,其仍面临传统与现代、艺术与市场、个体与群体的多重张力。

首先,理念落地的制度性阻碍不容忽视。传统音乐教育中“重技法轻创意”的惯性思维、考级体系的标准化评价逻辑,以及行业内对“创新”的模糊界定,仍在一定程度上压抑演奏者的主体性,导致“演奏者中心”理念难以真正渗透到教学、演出当中。[5]

其次,要警惕技术异化的潜在风险。一是数字化技术在赋能演奏者的同时,可能催生“技术依赖”。比如虚拟现实营造的沉浸式场景,可能因感官刺激的强化,削弱演奏者与作品、观众之间的深层情感联结,导致艺术表达陷人“技术炫技”而失却本真的风险。过分依赖智能化教学系统,虽能提高效率,但也有可能让学习过程变得机械化,减少了师生间极为宝贵的面对面互动机会。当学习者习惯于仅仅和屏幕背后的算法进行交互时,那种依靠观察老师的一个眼神或者一次叹息便能领悟到的音乐真谛,那种在琴房一同度过的满是人情味的时光,就有可能消失不见。[7]

最后,跨界文旅的浅表化困境。部分文旅项目为追求流量与经济效益,将古筝艺术简化为“打卡符号”,过度迎合大众审美而稀释其文化内核。同时,同质化的文旅IP开发也可能消解各流派的地域特色,使古筝艺术陷入“千场一面”的表达困境。

面对上述挑战,最为关键的应对方式在于防止出现“技术至上”的倾向。数字化工具在处理可量化的参数,如音高、时值、速度及力度等方面颇为拿手。不过,古筝艺术里最为精髓的部分,即“神韵”“气息”“意境”等,是演奏者的生命体验、瞬时情感及文化修养相互融合而成的,其模糊性极强,且不具备可量化的特点。要是过分依赖数据指标去评判演奏的好坏,演奏者就有可能为了迎合机器的精准评价而变得小心谨慎。如此一来,即兴发挥的勇气及个性化的情感投人都会受到削弱,最终导致音乐表演变成“去人性化”的技术操作。

而在数据采集及应用方面,存在颇为棘手的伦理、隐私与知识产权等相关问题。要想构建“活态基因库”,就需要对演奏大师的肢体运动、音频及生理信号展开细致采样,这些所采集到的数据共同组成了演奏家艺术生命的数字化呈现形式。那么,应该如何去界定这些数据的所有权呢?是归属于负责采集的机构、演奏家其人,还是演奏家的家族?在针对这些数据开展共享、相关研究及实际使用的过程中,又该怎样构建起一套严格的授权与许可方面的机制,以此避免珍贵的艺术数据出现未经授权便被商业化滥用或者随意篡改的情况?除此之外,当AI模型在学习了数量众多且受到版权保护的演奏数据之后再进行生成操作或者提供辅助创作服务时,其最终产出的作品权益又应当如何去划分?这些问题若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不仅会引发一系列的法律纠纷,也会严重打击演奏家参与数字化保存工作gctHpIubaOcPFIACQWzeVTZgJc+D5ZT7IPDg9wT98Z4=的积极性,进而对知识的合法流动与创新造成阻碍。

四、结语

古筝艺术的活态传承与创新发展,绝非一帆风顺的坦途。本文立足于传承模式从“器物中心”“谱本中心”向“人本中心”的深刻转型,直面标准化教育、口传心授式微、审美趋同等现实困境,提出了以“演奏者中心”为核心理念,以数字化技术为赋能工具,以跨界文旅场景为传播载体的“理念一技术一场景”协同传承路径,重新确立演奏者作为活态传承主体的中心地位,让古筝艺术的精髓不再局限于静态的乐谱与器物,而是通过演奏者的主体性、创造性与交互性表达,在当代语境中实现“情、气、格、韵”的有机统一。

数字化技术的赋能与跨界场景的拓展,为古筝艺术的传承注入了时代活力。但我们始终需清醒地认识到:技术与场景终究是传承的“手段”而非“目的”,古筝艺术的生命力,根植于其承载的中华美学精神与人文底蕴,根植于演奏者对传统的深刻体悟与独特诠释。面对技术异化、浅表化创新、制度性阻碍等潜在挑战,唯有坚守“艺术为魂、技术为用”的底线,平衡传统与现代、市场与本真、规范与个性的关系,才能避免传承陷入技术崇拜或形式狂欢。

从更广阔的文化视野来看,古筝艺术的活态传承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缩影。“演奏者中心”理念的践行,本质上是对“人是文化传承的载体”的回归。

期待古筝艺术未来在坚守文化本真的基础上焕发新生,成为连接传统与未来、东方与世界的文化纽带,让中华音乐之美在新时代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参考文献:

[1]魏唯一.华县皮影戏国家级传承人刘华访谈录].文化遗产,2018(5): 126-133+159-160.

[2]周鑫.活态遗产视域下华县皮影戏的传承与保护[D].西安:西安音乐学院,2024.

[3]卓颐.基于数字技术的闽南音乐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及活态传承研究Ⅲ]:江西科技师范大学学报,2016(2):109-112+117.

[4]赵岚.民间音乐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传播].传媒,2023(12):77-79.

[5]孔文瑾.新时代古筝艺术的传承创新及教学探析:评《古筝演奏艺术研究》Ⅲ].中国高校科技,2022(7):116.

[6]郑敏.新质生产力背景下的高校艺术赋能与文旅融合:以艺术剧场“倾听·康陵”遗址创新展陈为例]:星海音乐学院学报,2024(2):154-168.

[7]龙妮.传统筝乐艺术的传承与发展:评《中国传统筝乐艺术的传播及未来发展思考》:中国教育学刊,2024(9):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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