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乡村“重启人生”-党员文摘2025年15期
A+
A-
返回
《党员文摘》

我在乡村“重启人生”

入夏的一个傍晚,暮色漫过王府井银泰的幕墙,单立人剧场门口已叠起人影。

这是由《中国人的一天》栏目举办的开放麦活动,卡司不是专业的脱口秀演员,而是几名年轻的“新农人”:有人在北京郊区开启了农业实验,有人在山村找到了新的公益之路,有人为久居城市的年轻人建造了一座“青年养老村”。

他们中不乏名校生、高学历者,用他们的话说:去乡村,是回到了生活的本质。

当一名博士决定去种地

石嫣很瘦,藏蓝色的上衣,黑色窄裤,一头干练的短发。若不是她开口说“我现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恐怕很难相信,这是一个真正种地、办农场的“初代新农人”。

2002年夏天,收到河北农业大学录取通知书后,石嫣犹豫了,“就觉得土,学校也土,专业也土”。

本科毕业后,石嫣被保送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农村发展专业硕士,后来读博,师从“三农”问题专家温铁军教授。在一次山西煤矿村乡村经济的调研中,石嫣恍然发现,自己对脚下的土地知之甚少:“中国的乡镇企业是在什么背景下得到了发展机遇?村庄集体经济发展的必然性和偶然性是什么?在调研中,我看到了不同发展阶段的村庄,也看到了乡村治理、环境污染、留守儿童、老龄化等多方面问题。再后来我才意识到,温教授是把我们放进了一个更宏大的叙事里,他希望我们去真正的农村,并看到真正的问题。只有当你不仅仅关注自己时,价值观、世界观才能建立起来。”

2008年,石嫣得到一个公派“去美国务农”的实习机会,并第一次接触到了CSA(社区支持农业)模式。“简单理解就是,农场把自己一年预计的收获和预算分成若干份,每一份就是一个消费家庭的份额。每个消费家庭提前预付自己份额的预算费用,这样既保障了农民的收益,消费者也可以吃得生态健康。”

正是通过这次实习,让石嫣找到了知识和土地的连接。于是,博士毕业后,这个城市中长大的独生子女,来到北京通州的一个村子,成了一个农民。

2012年春天,7个年轻人通过预售5年蔬菜份额,凑到30万元启动资金。寒来暑往,四季流转,石嫣种地、育苗、送货,做起了培训,也收获了爱情,更把家彻底安在了村子里。

如今,石嫣的共享农庄有360亩地,配送车每天往城里送1500箱有机菜,累计培训了70期约2100名“新农人”,还创办了为全国各地“新农人”提供技术支持与销售渠道的平台——“公平田野”,CSA农场在全国各地的乡村先后落地。

花10年,带3000个“外婆”就业

张新斌自诩是个“留守儿童”,每当想起父母,或是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外婆就会从蓝布围裙里掏出一个搪瓷碗,里面是满满一碗红糖荷包蛋。

16岁那年,张新斌带着外婆煮的一篮子鸡蛋,坐上了去往城里的长途大巴。他和几个朋友合伙干婚庆、开传媒公司,生活条件渐渐好转,过上了外婆希望他过上的生活。

然而,2013年,张新斌老家传来噩耗,外婆离世了。回到村子张新斌才知道,95岁的外婆为了不给儿孙添负担,藏起了降压药。“外婆是自己结束生命的”。张新斌看着村里的留守老人和孩子,心里五味杂陈。他决心为他们做点事情。

刚开始,张新斌和朋友只是捐赠物资,直到有一次,他去一位老人家里,想留点钱,却被老人拒绝。“老人生活虽然很清苦,但他就是不愿意接受,我能看出来他那种要强和自尊心。”随后他提出,购买老人家里的野果和鸡蛋,老人这才欣然接受了。“那个时候老人脸上洋溢出的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是一种被尊重、有价值感的笑容!于是,我开始思考,如何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尊严和幸福。”

2016年起,张新斌在腾讯公益发起“助力外婆创业养老计划”,用“以买代捐”的方式,给老人们筹集并发放鸡苗,再回收鸡蛋送给捐赠人,标语就是“外婆家没有坏蛋”。

如今10年快过去了,鸡蛋从“带进城里”到销往全国各地,养鸡的外婆从十几户到3000户,品类也增加了黑猪、菌子等农副产品。

这些年,张新斌团队还通过众筹的方式修通了9.88公里的彩虹路、4座彩虹桥,捐建了54间书屋和10万册图书,资助了500多名留守儿童。他们的创新公益模式,让腾讯公益开辟了“爱的回礼”板块,数百万份“外婆的礼物”送到全国200多个城市。

张新斌在微信朋友圈的介绍是:“你的一切好,大山都知道。”他仍会时常想起自己外婆的蓝布围裙,如今围裙的主人们,正把鸡蛋的甜味传向山外。

不愿北漂后,他们建起一座“青年养老村”

6个“北漂青年”,在一座古村里会折腾出什么样的新活法?

法律硕士毕业的王大毛曾是“职业体验派”选手。她天生外向,用自己的话说,“是浓度超高的E人(网络用语,指性格外向),平生最害怕一板一眼”。

2023年,王大毛和5个伙伴一拍即合,决定反向而行,把自己“优化”到乡村,组成了民宿创业的“F6”。

租了一辆半挂车,带上所有家当,“F6”闯进了野三坡——一个坐落在燕山山脉和太行山脉夹缝中的小村子,户籍人口547人,常住人口159人,有700多年历史。

初到野三坡的日子,“F6”像挑战生存极限一般。村里晚上没水,他们只好自己打井;十几个村子共用的垃圾车,三五天才来一趟。最狼狈的一次,他们拖着半人高的垃圾桶追出去300米。

他们把这些日常拍成短视频,没想到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人”。王大毛说:“很多乡邻都热情留言,甚至要直接过来帮我们。”

与此同时,受村里“老屋重生”项目启发,“F6”决定改造村子。

他们研究制定了义工规则,发帖召集向往乡村生活的义工和100名免费体验者,每天工作时长为2—3小时,食宿免费;通过“工分银行”,让村民们用自己的技能参与到养老村的运营上,有尊严地获取所需;还有“新村民”生存指南,准备了如大河水疗、山顶露天午睡等100个让“新村民”适应的特色活动。

关于“青年养老”一词,王大毛认为并不是“躺平”。“一方面,年轻人向往不为生活而工作的自由,不是说不想工作,而是想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是乡村确实存在老年人养老的问题,缺乏基础设施、孤寡无人照管、看病难,生活也不便利。年轻人的注入,为村子带来了更多需求和活力。最直观的,现在村子里的小卖店有4家了,过路会停下的卖货车也多了,村里有了豆腐坊、多多买菜,一定程度上让乡村生活更便利了。”

年轻的血液,正和古村互相供养。王大毛和伙伴们驻村的两年里,对乡村有了新的认识,村子也有了新的模样。

“看着村里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发生的变化,一片欣欣向荣,我觉得意义非凡。这是之前的生活里从没有的骄傲。”王大毛说。

期刊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