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门雉舞,俗称“跳摊”,是流传于安徽省黄山市祁门县的一种古老的民间舞蹈,常被用来驱邪逐疫、祈福纳吉,素有“中国舞蹈的活化石”的美誉。祁门摊舞在2008年人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近年来,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特别重视,出台了诸多鼓励政策。例如,2021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进一步明确了要健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体系。这为祁门雉舞的传承提供了制度保障。在此背景下,研究祁门摊舞的现状、问题、创新发展路径等,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的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一、祁门瘫舞的历史渊源与艺术特征
祁门摊舞历史久远,作为中国传统民俗文化的瑰宝之一,承载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和丰富的文化内涵。它起源于古老的祭祀仪式,经过千年的传承与发展,逐渐演变成一种独具特色的民间舞蹈形式,是我国舞蹈艺术中的一朵奇葩。
(一)祁门滩舞的历史渊源
中国是一个农业大国,源远流长的农耕文明是孕育中华文明的母体和基础。历代王朝,上至宫廷皇室,下至平民百姓,均重视对土地的祭奉。催舞作为传统社会的舞蹈,历史极为悠久。据传,周代时便有“大雉”“乡人雉”的称谓,汉代以后摊舞逐渐成为国家正统礼法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广泛流传。催舞最初源于古时劳动人民驱邪逐疫、祈求丰收的一种仪式,后来随着发展逐渐增添了祛邪扶正、祈福求安、祭祀祖先等内涵,同时还融入了表现劳动生活与民间传说的内容,成为流传于民间的祈福之舞。
祁门是徽州六县之一,摊事活动形式多样。在汉代,徽州地区就已流传“方相舞”与“十二神舞”;
明清时期,这种舞蹈更为盛行,其中祁门芦溪村的摊仪尤为典型,表演形式为边走边舞、沿村行雉,演员始终不说不唱,只用鼓点调节舞蹈的节奏和身体的律动,保持着古代摊祭的原始风貌。[当时,很多大户人家养着雉戏班,每逢庙会、祭祀、送灶、秋蘸、迎春等重要活动,均会演出摊戏摊舞。徽州多地都有摊活动遗存,但以祁门县每年的摊舞表演最为盛行。
新中国成立以后,民间舞蹈开始复苏,祁门瘫舞得以被重新挖掘。由当时的祁门县文化局牵头,在翻阅大量史料和走访老艺人后,“魁星开天地”“刘海戏金蟾”等瘫舞节目正式上演。
进入新世纪,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祁门摊舞被更多人了解和关注,如今已经成为徽州响亮的文化品牌之一,以展演的形式向世界展示着祁门催舞的文化魅力。[2]
(二)祁门滩舞的艺术特征
祁门摊舞的艺术特征是其千百年来流传的关键其结合了原始巫祭的神秘和徽州地域特色。
1.面具文化
祁门芦溪瘫面有九副,其中五副面具为演员表演时佩戴,而另外四副面具则挂在“十大元帅图”的画轴上。这九副摊面分别是:魁星(盘古)、凶星(土地)、吉星(将军)、刘海(和合二仙)、四象(四季脸)。其中,“魁星”代表盘古,通体蓝地,头顶骑角,嘴露獠牙,怒目圆瞪,象征混沌初开;“凶星”粉白色发,眉眼微翘;“吉星”通体朱色,环眼,象征正义秩序;“刘海”又称“和合二仙”,一粉一白,眉眼微翘,嘴微仰,是驱邪除怪的神灵,寓意和合;“四象”有绿、赤、棕、靛青四色,代表四季,充满趣味性(如图1所示)。
就形制而言,九副面具均大于真脸,背面挖空,其中用于表演的面具附着于演员的颧骨、颌骨和鼻梁上;五官开小孔,供呼吸与视物,在火把映照下形成“黑瞳”。戴面具的程序有着严格的规定:“先用深蓝色包巾包住头发后,再戴上面具并用穿在面具两耳后方的线固定住面具。”[3]
图1四季脸
yKffywXHVF9y++irNQCLPwqRDBilDqDJpwM4LPHB2EM=2.舞蹈动作
祁门摊舞的动作语言源于上古,融合农事劳动后经艺术加工而成。例如,“魁星步”以单腿跳跃为基本步法,灵感源于上古“禹步”;“刘海戏金蟾”中的“平跳步”“点帚”则源于锄地等日常农事劳动,舞者每一步的落脚处都有锣鼓“切分拍”,唤起了观众对群体劳动场景的情感共鸣。
3.表演形式
表演形式是沿村行雄,边走边舞,保持古代摊祭的原始风貌。摊舞表演在每年正月举行,节目有“先锋开路”“土地杀将军”“刘海戏金蟾”等。表演动作干练、悠闲、洒脱,一个动作重复多次往返于四向,称作“开四方”“拜四门”“杀四角”,既含有“天地四极”的寓意,也照顾到观众从四面观看的需要。
二、祁门摊舞活态传承的现实困境与挑战
在时代变迁和文化格局的变化中,祁门摊舞的生存和发展受到来自多方面的考验。主要包括以下方面。
(一)现代娱乐对祁门做舞的冲击
在文化消费市场,现代娱乐方式丰富多样。短视频、流行音乐、大型综艺等娱乐形式的出现,占据了人们大量的闲暇时间。而祁门摊舞作为传统民
俗表演艺术,表演形式单一,节奏迟缓,且表演时间固定,表演场所一般为乡村祠堂,受众较少,较之现代娱乐,缺乏便捷性和丰富性。
(二)祁门滩舞传承体系面临的危机
从笔者走访的情况来看,祁门摊舞传承人的老龄化情况较严重。祁门摊舞的传承人大多在55岁以上,18~35岁的屈指可数。其“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传承制度缩小了传承人规模,与现代社会男女平等、兼容并包的思想观念相冲突。摊舞表演人员数量不足,导致其表演的多样性受到限制。一些地方通过短期培训、市场化运作等方式快速复制催舞表演,造成摊舞动作的精简化及表演商业化等问题,使得維舞失去原始的灵魂。
摊舞的传承和发展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等,从制作面具、服装到维护演出场地,从扶持传承人到培训新人,各方面都需要稳定的资金投入。若资金不足,便会出现摊舞演出设备陈旧、演出场地简陋等问题,进而制约催舞的传承和发展。由于人力、物力成本较高,祁门摊舞演出在实际运作中通常需要提前组织协调,且需观众达到一定的数量和规模。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祁门摊舞的传承。
在旅游资源开发方面,据笔者实地调研,芦溪乡的祁门摊舞等文化资源虽然得到了一定的开发,但收效甚微。祁门芦溪摊舞传习所(如图2所示)虽然名为传习所,但更像“祁门瘫舞博物馆”,侧重于对祁门摊舞的介绍与陈列,用于传习活动的区域相对有限。
图2祁门芦溪瘫舞传习所

(三)现代审美与祁门滩舞的矛盾
现代审美追求的是高清、精致、色彩饱满以及富有当代感的视觉表达。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受众对视觉艺术的追求越来越高,观看的图片、视频大都经过后期加工;而祁门摊舞的面具、服饰大部分是手工制作,造型与颜色搭配较为传统,这样的视觉效果离现代审美较远,很难吸引年轻人的眼球。同时,祁门瘫舞的表演形式古朴,动作沉稳舒缓,与现代舞蹈追求的快节奏、强动感的视觉效果存在较大距离。而传统的锣鼓伴奏节奏比较单调、缺乏旋律变化,这种传统的听觉呈现方式难以契合当代观众多元化的审美期待。
祁门摊舞表演内容大多与驱邪、祈福等传统文化内容有关,仪式感强,民俗文化的氛围较为浓厚。而现代审美追求个性化、多元化的文化艺术形式,年轻人因对摊舞所蕴含的文化内涵不了解而对其缺乏兴趣。如此一来,文化内涵与现代审美形成的矛盾便阻碍了摊舞的传播与推广。
三、新时代背景下祁门摊舞的创新性发展策略
面对现代娱乐产业的冲击,新时代祁门摊舞的活态传承应坚持守正创新:在基于非物质文化遗产本体,坚守其文化内核的同时,以数字传播、教育传承、审美适应为导向,以创新型发展为策略,推动祁门舞这一“舞蹈活化石”实现可持续发展。
(一)引入数字技术
在传播学领域,传播效果不仅与传播的内容有关,也与传播渠道、传播接收、传播策略相关。“使用与满足”理论提到,受众对产品使用的频率和程度,会影响受众对产品的传播。数字技术能更好地收集受众意见,了解受众需求,并据此优化传播内容与形式,提升传播有效性。同时,为突破祁门摊舞在数字化传承中面临的传承人对数字技术比较陌生及经费不足的困境,一方面,相关部门应为摊舞传承人提供技术帮扶与培训,使其能够利用数字平台系统性地记录摊舞仪式、面具工艺等核心内容;另一方面,相关部门应提供一定的政策扶持和资金支持,如设立摊舞保护与传承专项资金等。
(二)联合学校教育
学者陈玲等人在田野调查中提及,自2015年起,芦溪中心学校便组织开展走近摊舞学习活动,旨在让学生更好地了解当地的民俗文化,让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发扬光大。[5但据笔者了解,祁门雉舞与学校的交流仅体现在进校园活动上,目前尚缺乏长期培养传承机制,这需要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加强。
首先,学校要与传承人建立沟通机制,共同制定教学目标,丰富教学资源及内容。例如,利用多媒体课件,播放摊舞纪录片、教学短视频;成立祁门摊舞社团,让学生在学习舞蹈动作的同时,了解摊舞面具、文化背景等内容;组织学生参观瘫舞传习所,观看雄舞演出,感受摊舞这一传统艺术的魅力。
其次,学校需要与当地的文化部门合作,定期对摊舞教师和摊舞传承人进行培训,使其能够科学地进行摊舞知识和技术的讲解;同时,鼓励教师创作有关做舞的研究论文,为摊舞传承提供科学的理论依据。师资培训和科学研究能够为摊舞的传承和发展打下良好基础。
(三)结合现代审美
在新时代语境下,祁门摊舞应坚持传统,并积极适应当代审美,守正创新。现代审美追求色彩鲜明、简约创新、多元包容,以及个性化、多样化的体验。那么,在视觉方面,摊舞的脸谱、服饰可以适当增加现代元素,以更好的材质、更精良的制作进行改良优化,以更具美感;同时,辅以灯光、音乐和动画等现代技术,丰富舞蹈的视觉效果4vafVYXzkDm5PmgD1dzbzA==,增强其视觉美感。
在表演方面,摊舞表演可适度融入现代舞蹈元素,以适应现代观众的审美需求。例如,通过与现代音乐、音响效果结合,定制瘫舞表演专属的音乐伴奏,从而提升其听觉上的吸引力[;将摊舞与现代舞美、话剧等融合创新,形成新的观赏形态。在文化内涵方面,雉舞可以在保持传统驱邪祈福等文化内涵的基础上,基于现代社会人们的价值理念、文化需求等内容,融入新的文化内涵。
总之,祁门摊舞的传承与发展,需坚守“保护本体、创新演出形态4vafVYXzkDm5PmgD1dzbzA==”的原则,建立分级保护体系。一方面,对学术性研究、村社传统祭典的原生态演出,如“刘海逗金狮”,相关人员应充分保留其传统程式及伴奏,尽可能避免商业性简化;另一方面,针对旅游适应性演出,在保留其“驱邪祈福”文化内核的基础上,相关人员应简化演出造型、缩短演出时长,坚守文化本体,减少没有根基的娱乐演出。这需要当地文旅部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机构等共同制定政策及规范,守住文化底线。
四、结语
祁门摊舞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承载着徽州民俗文化传承的历史使命。如何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新时代发扬光大,是当前所面临的一个时代课题。本文结合祁门摊舞的历史背景、面具和动作等文化艺术特征,针对现代娱乐化冲击、传统传承体系危机与现代化审美困境三大现实问题,从现代信息技术传播、学校教育和现代审美守正创新三个方面,分析了祁门摊舞的传承与发展之路。
数字时代让祁门摊舞得以跨越时空界限,扩大传播范围;政府扶持和技术支持的结合,将摊舞文化带入青少年群体;学校教育的加入,为催舞文化传承带来源源不断的活力,以可持续发展的方式培育传承人,筑牢传承根基;与新时代审美的结合,在保留摊舞文化内核的前提下,让文化形态从形式上、内容上满足受众的审美期待,实现古今结合。唯有如此,才能让祁门摊舞这颗明珠在新时代持续绽放光彩,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赋予创新活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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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陈玲,秦琳子,杨焕焕.芦溪雄舞的传承现状与对策研究]:佳木斯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21,39(5):162-165.
[6]许平山,罗昊.安徽祁门雉舞种类及其表演仪式考述].齐齐哈尔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8(4):149-151+154.
基金项目:2024年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训练计划项目“新时代背景下安徽非遗传统舞蹈祁门雉舞的活态传承与创新性发展研究”,项目编号:202410370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