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国的南海之滨有一片充满活力的热土，这就是蜚声海内外的粤港澳大湾区。这里汇聚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散发着古朴典雅的古镇余韵，更是一片融合多元文化的创业乐土。一轮明月挂天涯，灯笼轻摇映月华。皓月当空，就让我们一起展开粤港澳大湾区中秋佳节温馨团圆的画卷吧。

辉映盛唐的中秋节俗

粤港澳大湾区的中秋节俗最早可追溯至唐代。唐代，岭南被视为蛮荒之地，常作为官员贬谪与犯人流放之所。唐玄宗开元年间，名相张九龄凿通大庾岭，将岭南地区与中原地区紧密联系起来。“安史之乱”以后，为躲避兵燹，大批中原流民流寓岭南。他们致力于传播中原文化，推动岭南经济发展。随着南迁移民的增多，中原的中秋节俗流播岭南，并逐渐融合百越文化，形成了极富地方特色的中秋节。

唐代诗人李群玉写有一首咏月诗作《中秋越台看月》：“海雨洗尘埃，月从空碧来。水光笼草树，练影挂楼台。皓曜迷鲸目，晶荧失蚌胎。宵分凭槛望，应合见蓬莱。”诗中描绘了中秋时节诗人攀登越台（即越王台，位于今广州市越秀公园内）凭栏赏月的心境。李群玉在另一首诗作《中秋广江驿示韦益》中写道：“莫惜三更坐，难消万里情。同看一片月，俱在广州城。泪逐金波满，魂随夜鹊惊。支颐乡思断，无语到鸡鸣。”诗中表达了诗人在广州过中秋时祈愿团圆的愿望。

五代十国时期，刘葵在岭南创立南汉政权，肇启了独具南粤风情的中秋节。每逢上元（农历正月十五）、中秋佳节，岭南百姓便垒塔点灯，祈祷五谷丰登，名曰“赛月灯”。彼时，广州城内坊里街巷累瓦成塔，人们将塔内堆积的柴火点燃，炽烈的火光映照全城，场面蔚为壮观。如今，广东部分地区依旧保留这一习俗。

宋代，中秋节已成为岭南的法定节日。从两宋之际的“赏月”“玩月”习俗，到明清时期的“祭月”“拜月”民风，岭南的中秋节活动异彩纷呈。

八月十四 “迎月”

唐宋时期，岭南文献中尚未有“迎月”“赠贻”之类的记载。清代《羊城竹枝词》载有“饼饵家家馈送多”的词句，可见中秋节互赠礼物已是当时较为普遍的做法。如今，粤港澳大湾区民众继承了这一习俗。中秋节前两周，人们就开始采买月饼、菱角等节日物品，然后用系有“鸿运当头”字样的红绸带的竹篮装上灯笼，一并馈赠给亲朋好友，以示祝福。

在广州市增城区，祖辈赠予晚辈的鲤鱼形灯笼尤为讲究，灯面上绘有“魁星点斗”的图案，取“灯笼”的谐音“登龙门”之意。东莞也有中秋节提灯的习俗。明代万历年间的东莞诗人邓云霄在《浮云妨月歌》中写道：“况当年岁丰，欢笑万家同。里巷争歌洒乐子，儿童群拥柚灯红。”有趣的是，东莞人的灯笼并非纸质灯笼。由于当时百姓惜纸，加之纸质灯笼容易着火，遂用外皮圆润的柚子制灯。柚子又称“和碌”，寓意“和和睦睦”，因此提灯笼也被称为“游耍碌”，东莞当地还流传有“耍碌（禄）歌”。

澳门商户则以制牌楼、画贴画揭开迎月帷幕。据说，这一习俗源于明清时期岭南商户用彩灯吸引顾客的传统。如今，澳门的牌楼大多兼具中西元素：立柱雕刻葡式卷草纹，檐角悬挂中式走马灯，楼体彩绘嫦娥奔月与葡国航海等故事。商户们制作的月饼招贴画更具创意，既有嫦娥奔月、木兰从军等传统故事，也有将香港电影明星融入广告的现代元素。这些贴画源于古代“酒旗招展”的商业传统，营造了浓郁的节庆氛围。

八月十五 “祭月”

古时中秋之夜，岭南民众会将制成的灯笼悬于木杆、瓦檐、露台或高树之上。有的富贵之家，竖灯高达数丈，谓之“竖中秋”（又名“树中秋”）。举目四望，繁星点点，满城灯火。据清代《岭南杂记》记载，彼时家家户户“以竹篾扎灯，悬于树梢，名曰‘竖中秋’”，灯面多书“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等吉语。如今，广州市荔湾区仍存有这一遗俗。居民们用通花纸、烫金布等材料，经铁丝扎架、裁布粘贴、细节修整三道工序，制成鱼龙灯、花果灯、鸟兽灯等，悬于小区的乔木之上。这一习俗延续了清代“灯彩祈福”的传统。

清代流传的竹枝词“拜罢嫦娥斟月下，芋头啖遍又香螺”，展现出岭南阖家祭月的市井图景。时至今日，粤港澳大湾区的民众依旧保留“拜月光”这一祭月习俗。如果家中有天台，就在天台上祭月；如果家中没有天台，则在家门前摆开八仙桌进行焚香祭拜。祭月的贡品，除了常见的月饼、柚子之外，芋头也是必不可少的上等佳肴。中秋供芋，与当地人讲意头的习俗有关。粤语中的“芋头”与“护头”同音，全家同食芋头，寓意阖家平安。供芋时，芋头摆放的位置也颇有讲究，要“母子相连”（即在盘中央放置芋母，周围摆上芋仔，寓意合家团聚）。除此之外，柿子、香蕉、杨桃等时令水果也备受人们喜爱。祭月仪式结束后，大家围聚在一起，分食各式贡品，共享天伦之乐。

相传元朝末年，花县（今广州市花都区）一带的百姓纷纷以点燃砖塔火焰为信号反抗元兵。为了纪念祖先的这一功绩，后逐渐演变成中秋祈福仪式——烧禾楼。明清时期，烧禾楼需堆砌3米高的砖塔，然后填入稻草并点燃。为了营造爆火花的场景，人们还要往火堆中撒盐，正如《花县志》中所载：“火星冲霄，如烽燧传警。”这一习俗在花都区炭步镇和番禺区樟边村沿袭至今。只不过，樟边村的村民称之为“烧番塔”。八月十五这一天，村民们分批添柴翻动炭火，当火光随节奏腾跃时，童谣“侵柴侵糠头，养猪大过牛”的歌声与爆盐声交织成悦耳的节日乐曲，古代的军事信号现已转化为“火花越高，来年越顺”的农耕祈愿。

清代《番禺县志》中记载的“草龙缚香火巡游”，指的就是广州中秋节舞火龙的习俗。这一习俗源于岭南先民对龙的崇拜。古代舞龙者皆为男性，仪式结束后要将龙抛入珠江，称之为“龙归沧海”。如今，广州市白云区还保留这一习俗。民众用珍珠草扎成火龙，遍插香火宛若星链。香港大坑亦有类似的习俗，只不过他们打破了性别限制，女性也可以执龙珠。当火龙穿过骑楼街巷，火星与月光交相辉映，恰似南汉“燃灯祈祷”的现代回响。

八月十六 “追月”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缘于此，民间衍生出八月十六续赏月的习俗。延传至今，发展成为充满仪式感的“追月”文化。这一天，商户们会举办各种庆祝活动。活动期间，商户还会在餐桌上摆放菱角、莲藕、田螺等食物。菱角，取伶俐之意；莲藕，取团圆之意；广府人最爱啜食的田螺，则取“啜开云雾见月明”之意。中秋佳节，人们还要吟唱岭南名曲《彩云追月》。八月十六日晚，广州文化公园和香港维多利亚公园灯光璀璨，并响起《彩云追月》的音乐旋律。这时，城市上空还有无人机编队组成的月亮图案，社交平台也会发起“追月摄影赛”，镜头里既有老城区骑楼的灯笼，也有广州CBD（天河中央商务区）玻璃幕墙上的月光特效，由此形成传统节俗与数字时代的奇妙对话。

《彩云追月》是颇具广东地方特色的民乐，以歌颂月亮为主题。相传，该曲最早产生于清末，李鸿章在署理两广总督时，认为此曲甚雅，遂将其介绍给宫廷礼乐机构。20世纪30年代，大批广东人在上海经商。当时，上海著名的广东酒楼就有“新雅”“杏花楼”“大三元”“美心”等，这些酒楼均演奏过《彩云追月》。后来，上海作曲家任光改编了这首民乐，将曲目分为引子、主题、尾声3部分，并由上海百代唱片公司发行。如今，《彩云追月》成为粤港澳大湾区中秋节经常放送的民乐。

中秋节，香港新界还会举办“放天灯”的活动。据《新界乡志》记载，明清时期，村民们在中秋收割前会扎纸灯并点燃蜡烛，纸灯借热气升空，祈求五谷丰登。每逢八月十六追月夜，元朗一带农田上空纸灯如星群浮动、孩童追逐欢呼的场景堪称“新界秋夜一绝”。如今，出于防火安全考虑，“放天灯”改为公园灯会的“电子天灯”许愿墙，以此来寄托人们美好的祈愿。

据明代《广东通志》记载，追月之日，人们彻夜游玩嬉戏，热闹非凡。如今，粤港澳大湾区则将科技元素融入中秋节俗之中，如广州文化公园的3D灯光秀将嫦娥奔月投射到钢结构建筑上，香港维多利亚公园的灯笼隧道运用增强现实技术展现粤剧脸谱。当人们徜徉在澳门新马路的节庆牌楼旁，葡式碎石路的复古纹路与走马灯流转的光影交叠，传统民俗与异域风情在月色下相映成趣，为中秋佳节增添了别样的意趣。

广式月饼美名扬

谈及中秋，就不得不说月饼。相传，月饼的制作历史始于唐代，彼时已有中秋食“小饼”的记载。月饼成为中秋节俗食品则见于南宋时期的《武林旧事》，此后月饼逐渐成为中秋节的象征物。随着历史的洗练，广式月饼以其独特的风味与深厚的文化底蕴，更成为粤港澳大湾区中秋节的必备佳肴。

广式月饼诞生于清末。1889年，陈维清在繁华喧闹的广州城西开了一家名为“连香糕酥馆”的糕点店，这就是现在广州百年老店“莲香楼”的前身。据说，陈维清在煲莲子糖水时，意外将莲子煮成软糯莲蓉，他尝试将莲蓉当作馅料放入饼中，开创了莲蓉糕点的先河。这一创制引起广泛影响，很快广州就出现了“莲香楼”“陶陶居”“广州酒家”“趣香”“大三元”等月饼名牌。1918年，莲香楼将分店开到香港，广式月饼自此红遍粤港澳。蛋黄莲蓉月饼和五仁月饼堪称广式月饼“双璧”，深受食客喜爱。

相传，五仁月饼最早可追溯至清末。当时，商家为了招徕宾客，将杏仁、核桃、花生、芝麻、瓜子仁等岭南常见坚果混合入馅，经拌糖、烘烤后制成咸甜交织的馅料。因其包含多种食材、工艺复杂，逐渐成为节庆食俗中的奢侈品。“五仁”既象征着五谷丰登的农耕文明记忆，也暗合传统“五子登科”的吉祥寓意。

在广式月饼的基础上，澳门月饼融入了澳门地方风味，主要有玫瑰甜肉、什锦咸肉、蛋黄豆蓉等馅料。尤其是“烧鸡月饼”，既延续了岭南腌肉工艺，又融入了葡式风味，凭借物美价廉的特点，成为澳门市民的中秋首选月饼。20世纪60年代，香港率先推出了铁盒包装的月饼。铁盒不仅经久耐用，而且美观大气，迅速成为月饼包装的主流模式，深刻影响着全国市场。20世纪80年代，香港开始流行冰皮月饼。冰皮月饼以糯米制皮，外观雪白，需冷藏保存，清爽口感颠覆了人们对月饼的固有认知。

可以说，从莲香楼的莲蓉初创到冰皮月饼的现代演绎，广式月饼早已超越食品范畴，成为粤港澳大湾区文化相融的见证。

[责任编辑]王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