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的文章中，我们从云的形状、云的颜色、云的出现时间以及刮风的时间、风向等方面对古代相雨术进行了解读。其实，除了气温、湿度、风等气象要素，自然界中的动植物或非生物也会对相雨有一定帮助。通过“察物相雨”，古人留下了许多物象类谚语，如“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不久要来到”。那么，这些物象类谚语是如何流传下来的？物象和下雨为什么会有关联呢？

察物相雨 源远流长

物象类谚语起于何时已失落无考，不过我们可以从典籍中发现它们的发展脉络。记录孔子及其弟子思想言行的古书《孔子家语》中记载了这样一则趣事：春秋时期，齐王的殿前飞来了一只鸟，虽然只有一条腿，它仍扇着翅膀跳跃。齐王觉得非常奇怪，于是向孔子请教。孔子说，此鸟名叫商羊，有兆雨的能力，看见它就应该赶紧让百姓疏通沟渠以防洪灾。果然，几天后，天降大雨，很多诸侯国都遭遇了洪灾，只有齐国因提早防御而免受水患。孔子之所以让齐王提前进行防范，是依据“天将大雨，商羊起舞”这句谚语做出判断的。该谚语讲述的故事在《说苑》《论衡》等汉代典籍中亦有记载，虽有传说成分，仍可看作先秦人民探寻物象与雨的关联的客观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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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思想家王充在《论衡·变动篇》中对下雨前的物象进行了精炼概括，如“故天且雨，蝼蚁徙，丘蚓出，琴弦缓，固疾发”。唐代的“测雨手册”——《相雨书》（黄子发著）中专列“相草木虫鱼玉石”篇，记载了经过核验的14条物象类谚语。其中，“视蚁登壁者，将雨之候也”可视为“蚂蚁搬家，大雨哗哗”的文言文版；“视鱼跃波者，天将阴雨”后来简化为“天将雨，鱼翻腾”；“树穴生水，天有雨”与“老树流水，下雨四指”异曲同工。这些谚语跨越千年，虽措辞有变，但大意未改。

著于元末明初的《田家五行》是气象谚语的集大成者，作者娄元礼对其进行了分门别类的整理、验证和解读。山的色彩、地的燥湿、花草的生消、禽兽的啼鸣、鳞鱼的跃迁、杂虫的出没……都被视作晴雨的征兆。该书大部分内容被后世农书传承，并沿用至今。

人们习惯把物象类谚语分为动物类、植物类和非生物类三大类。虽然看上去纷繁复杂，其实可以化繁为简，从大气科学的角度来探寻这些谚语背后的科学奥秘。

动物相雨 有章可循

从天空状况来说，下雨前，天空中云量逐渐增多，日照强度逐渐降低；从气象要素来说，雨前一般会出现气压降低、气温升高、湿度增大、风力减小等征兆。气压低，意味着空气中单位体积内的氧气量减少，部分求“氧”心切的动物便会做出一些异常行为，如“鱼翻腾”“虾群游”“蟹上岸”等。潮湿的空气还会让昆虫的翅膀沾附大量微小水滴而变重，昆虫因此会降低飞行高度；而以这些昆虫为食的部分鸟类也会随之降低飞行高度，这就是“燕子低飞，披蓑衣”的缘由。降雨引发的积水还会改变某些动物的生存环境，因此它们会未雨绸缪、提前行动，“蚂蚁忙搬家”“蜜蜂早回家”“鸡儿不上架”，这些现象都成了下雨的前兆。

植物报雨 也不逊色

植物报雨的水平不比动物逊色。“树叶翻，雨打滩”说的是盛夏时节，如果树叶往上翻，就是下雨的前兆。究其原因，在太阳的照射下，炙热的地面会向大气释放长波辐射，进而烘热近地面的空气，因热空气向上升腾，使原本下垂的树叶出现往上翻的现象。因此，当阳光强烈、风力微弱、树叶上翻时，表明此时此地的对流活动比较旺盛，很可能出现一场说下就下的雷阵雨。

前文提到的“树穴生水，天有雨”，一般发生在乔木枝繁叶茂、生长旺盛的春夏之际。晴天的时候，树木通过根系吸收水分，这些水分会参与到树木的光合作用和蒸腾作用中；天气转阴后，气压降低、湿度增加，天空中的云量也会增多，树木进行光合作用和蒸腾作用的活跃度就会降低。虽然蒸腾作用的减弱会让根系减少对水分的吸收，但植物仍可以通过渗透作用吸水。因此，阴天或下雨前，树木的水分输入大于水分输出，多余的水分就会从树穴、树疤等部位溢出。类似的谚语还有“榆树生蘑，大雨成河”，环境的湿润和水分的渗出会让菌菇在榆树上快速生长，因此“榆树生蘑”也被看作下雨的前兆。

常于田间劳作的农人对农作物有着细致的观察，因此也常用农作物的变化来预测晴雨。“高粱玉米心发白，两三天内雹子来”。在高温、暴晒的环境下，高粱、玉米等农作物的心（新）叶会发生白化。如果高温、暴晒持续，近地面气温和高空气温的差值会进一步拉大，大气层呈上冷下暖的不稳定状态，此时，如果遇到大气扰动、湍流及弱天气系统过境，就可能触发冰雹、雷阵雨等强对流天气。“麦熟一响，虎口夺粮”说的也是这个道理，故而，麦熟之时务必及时收麦、晾晒，谨防强对流天气突袭。

除了短期预报，一些植物还能做中长期预报。比如，如果某地春季柳树枝叶过于茂盛，说明高温、高湿的状态持续了较长时间，那么此地夏季就更容易出现暴雨和冰雹等天气。总之，植物就像自然界的“气象传感器”，将温度、湿度、光照等气象条件形象地展示给众人，提示气象风险，做好气象参谋。

虽无生命 亦吐真言

在非生物类谚语中，与湿度有关的占了大多数。比如，“琴弦缓”“缸穿裙”，咸鱼、咸肉返潮，草木灰结块等，都是空气湿度增大的表现。不过，湿度仅是产生降雨的条件之一，能否降雨还要参考上升运动和大气稳定度等条件。

关于大气稳定度，古人也有判别妙招——看炊烟的走向。当炊烟垂直向上、容易散开时，说明大气条件比较稳定，因此有“烟成伞，大晴天”“炊烟直上窜，晴天连晴天”等谚语。如果空中有风，炊烟会向下风方向铺展开来，就像一把张开的折扇，这种情形一般出现在晴朗的夜晚。当炊烟在垂直方向上呈现明显的起伏时，说明大气层不稳定，如果水汽条件充足，可能就会降雨，因此有“烟奔地，定落雨”“烟乱串，天要变”等谚语。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时至今日，天气预报越来越精准，发布越来越及时，覆盖面也越来越广，人们足不出户便可知晓未来一周的天气。气象谚语则面临不够精准、难以掌握，以及流传过程中讹误、走样等问题。就连年逾古稀、跟黄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也不再仰望苍穹、俯察万物，而是随时拿起手机查阅天气情况。虽然如此，气象谚语也并非一无是处。尤其在探测设备尚有盲区、数值预报尚有不确定性、极端灾害致使受灾地区无法接收气象信息时，这些流传千年的气象谚语仍具有辅助防灾减灾的重要现实意义。下次降雨来临前，大家不妨走到户外追风摄影，将肉眼所见与气象谚语和雷达、卫星、探空等现代探测手段结合起来，在验证、传承与发展中让这些谚语还年驻色。

（致谢：关东天气谚语传承人赵东升老师对本文有贡献，谨致谢忱。作者单位：河北省气象灾害防御和环境气象中心）

[责任编辑]谌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