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民间舞蹈是民族文化的鲜活载体,承载着各民族的历史记忆、生活智慧与情感特质。在当代社会环境下,传统民族民间舞蹈面临着适应时代审美、实现艺术突破的挑战,编创创新成为其延续生命力、焕发新活力的关键路径。近年来,我国民族民间舞蹈创作领域佳作频出,诸多作品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探索出独特的创新方向,为行业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实践样本。
鉴于此,本文以《花摇谣》《交了个焦》两部当代民族民间舞蹈作品为例,探讨民族民间舞蹈的编创创新路径。首先,明确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编创创新的内涵,从舞蹈形式(动作语汇、音乐、道具)与舞蹈内容(叙事主题)两大核心维度搭建分析框架;其次,分别对《花摇谣》《交了个焦》两部作品展开深度剖析,结合《花摇谣》对彝族烟盒舞的转化、《交了个焦》对山西左权小花戏的运用,具体阐释作品在民族元素挖掘、艺术形式融合及主题表达上的创新实践;再次,通过对比两部作品创新路径的共性与差异,提炼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编创的共通规律与差异化思路;最后,基于分析提出编创创新启示,并对新媒体技术赋能下民族民间舞蹈未来的发展方向进行展望,以期为民族民间舞蹈的传承与创新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借鉴,推动其在当代文化格局中更好地彰显民族特色、传递时代精神。
一、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编创创新的主要方面
当代舞蹈创新是指舞蹈艺术在创作、表现形式或内涵等方面,突破传统模式、固有框架,通过新的理念、手法、组合等,赋予舞蹈新的生命力。它既可以是对舞蹈形式的革新,也可以是对舞蹈内容的探索,最终目的是拓展舞蹈的艺术边界,回应时代需求,引发观众的情感共鸣或思考。
(一)民族元素的创新处理
在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编创领域,民族元素的创新处理是核心。在处理动作语汇方面,编导一般会提炼出民族舞蹈里极具代表性的核心动作,确保其贯穿整部作品,在此之后,打破原有的程式化组合与逻辑,借助拆分、重组等方式,将其融入现代舞蹈的审美观念与表演风格,确保编创后的舞蹈在保留民族特质的同时兼具时代活力。这种创新并非完全偏离传统民族舞蹈,而是在理解动作文化内涵的基础上,给予其更丰富的表现可能性,让观众可从中品味出带有现代感的民族韵味。[1依靠传统民族曲调与现代音乐元素的融合,对音乐进行提炼与创新,可突破单一民族乐器的束缚,构建出多层次的听觉感受。在保留民族音乐的核心旋律与调式的基础上引人电子音效、现代和声等元素,能够达成传统与现代的交流。此外,舞蹈道具的运用更侧重于象征意义的表达。道具不仅起到装饰作用,更是表达情感与主题的关键载体,通过舞台呈现的创新设计,道具能更好地满足当代审美需求。
(二)叙事主题的拓展创新
民族iwiBf2qpCoscS0FH94rlzQ==民间舞蹈的叙事主题,正在从传统民俗题材朝着现代情感及社会议题方向不断拓展。舞蹈编导在创作时既注重承袭传统题材(如神话传说、节庆仪式等),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也重视个体情感的细腻表达(如现代人际交往中的疏离与亲近、代际之间的理解与隔阂等),旨在借助民族舞蹈语汇传递普世性的情感体验,让舞蹈成为更加多元、细腻地反映社会生活、引发公众思考的艺术形式。这种创新不仅保留了民族民间舞蹈“源于生活”的本质,还使观众与其形成深度的精神共鸣,使其达成从“民俗展示”到“文化表达”的升华。
二、《花摇谣》的创新性分析
舞蹈《花摇谣》的编创创新以彝族烟盒舞与踩荞步为核心动律元素,通过清新脱俗的表演风格塑造了一位美丽的彝族少女形象,展现了少女美好的精神面貌。作品所营造的金黄色花海意境,展现了“人随花动,舞伴花栖”的唯美意境,传递出如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的恬淡心境。观众沉浸其中,仿佛踏入远离都市喧嚣的乡野小径,于花丛间细嗅芬芳,沉醉于一方水土的脉脉深情之中。
在民族元素方面,《花摇谣》对彝族烟盒舞的动作体系与舞蹈道具进行了深度挖掘与创新处理。编舞者提取烟盒舞中“歪歪步”“三步弦”等核心动作,深入解析其柔、韧、脆的动律特征,强化了舞蹈的整体韵律,使动作既保留传统韵味,又富有现代舞蹈的张力。[2同时,舞蹈编导对烟盒舞所使用的道具进行了大胆创新。在表演中,舞者手中的花朵代替了烟盒,巧妙嵌握如指尖生花,手腕灵活翻绕,将少女的轻盈灵巧生动再现。这份流转的动态之美,像是舞者内心最真实的感受,自然而然地向外流淌。[3除此之外,舞者头戴斗笠、手拿纱巾,用以烘托舞蹈作品的整体氛围。铺满黄色花朵的斗笠和纱巾寓意着丰收的喜悦,每一处细节都洋溢着沉甸甸的幸福与满足,既符合舞蹈的名称,又在传统彝族舞蹈的形式上进行了创新,让人眼前一亮。
另外,舞者下肢动作多采用彝族踩荞步的动作动律。踩荞步通常为逆时针或顺时针的进三步退一步,动作轻盈舒展,舞姿飘逸。在舞蹈《花摇谣》中,编导将其作为基础步伐,用于构建舞蹈的基本律动,使舞者在舞台上呈现出如行云流水般的移动效果。踏着轻快踩荞步的舞者,悠然穿过那片如诗似幻的“花海”,展现出彝族舞蹈独特的韵味。
在音乐创新上,该作品以现代音乐《摇篮谣》为引子,配上云南民谣“星星当空,打把鸡枞,鸡枞满满,架笔管管”,让观众倍感亲切。《摇篮谣》的曲调轻快俏皮,歌词质朴纯真,向观众展现出云南的地域特色。舞蹈后半段的音乐则是对《摇篮谣》进行提炼、变奏,通过将其改编成纯音乐的形式来完成整体作品的演绎。舞蹈《花摇谣》的整体旋律是治愈的,传递了少女活泼、温暖、美好的青春气息;歌曲《摇篮谣》也唱出了人们向往的美好生活,让观众随着清甜治愈的声音,产生对“归园田居”生活的向往,使观众仿佛置身于清风徐来,山岚拂袖的田野,尽情享受宁静与美好。
三、《交了个焦》的创新性分析
以山西左权小花戏为核心素材的舞蹈作品《交了个焦》,聚焦当代年轻人社交焦虑的现实问题,呈现了“i人”(具有内向型性格特质的人)内心的挣扎与对理解包容的渴望,通过对民族元素与叙事主题的创新,彰显了传统舞蹈语汇回应社会现实的创新价值。《交了个焦》借助山西左权小花戏“颤”“颠”“跳”“抖”的肢体动态,展现了当代“i人”社交焦虑的集体困境,在虚实相生的舞动中引发观众反思:社交困局是茧房,还是庇护所?舞蹈在保留小花戏“歌舞戏一体”传统特质的同时兼具现代感,以群舞的表演形式为主,穿插了独舞与群舞的对手戏,展现了现代“i人”在社交碰撞中的情感联结与理解过程,给人以丰富的想象空间。
在民族元素方面,《交了个焦》对左权小花戏的动作体系进行了创造性转化。舞蹈编导以左权小花戏标志性的“三颠步”为主题动作,“颤、颠、跳、抖”四个独立动作单元与人物性格相结合,形成扭捏、焦虑的舞蹈动律。4例如,舞蹈在表现“i人”试图融入群体之中,以“小心翼翼”来展示自己的“大大方方”却给人“畏首畏尾”的滑稽感时,以“三颠步”为基础,加入身体的倾斜、扭转,扇花的抖动与开合,既保留了小花戏动作的核心质感,又表现出社交中“i人”的生涩与挣扎。此外,“蝴蝶扇”技法的创新运用是作品的亮点。舞蹈编导突破了扇花单纯的装饰功能,赋予其丰富的叙事意义:开合扇反映情绪的波动,表现“i人”群体内心的情绪变化和被接纳程度的深浅;扇花的抖动则预示着当代人在大环境中被迫社交的挣扎和焦虑;扇尖的指向性动作则强化了人物之间的对话关系。在双人舞段落中,两扇的交叉、分离、重叠,直观展现了“i人”
从冲突到融合的过程,使道具成为情感表达的“第二肢体”。[5该作品保留了左权小花戏的旋律框架,但又进行了现代化改编,将传统的韵律与新鲜的叙事主题进行融合,既保留了民族音乐的传统韵味,又强化了作品的时代感。
《交了个焦》反映出当代年轻人中“i人”群体面临的社交焦虑。例如,在舞蹈中,“i人”试探性地伸出“友谊之手”却又一次次收回,不禁把人带入尴尬的境地;“i人”融入集体之中,正与人共舞时,同伴突然投来异样的眼光,其肢体动作立刻变得不自然,羞怯地用扇子遮挡自己。在现实生活中,“会说话”“能活跃气氛”常被视为优势,安静的人在社交场合中容易被贴上“不合群”的标签。这种大环境让“i人”产生自我怀疑,觉得“内向是缺点”,进而对社交产生抵触。《交了个焦》跳出了小花戏传统的爱情叙事模式,转而思考“社交焦虑”的现实问题,探讨现代社会中的理解与包容。这种叙事主题的突破,使创作者转换视角,开始用传统民间舞的形式反映现实问题,并思考不同社会群体的内心活动,聆听他们的心声。
四、两部作品创新路径的比较与启示
通过对比《花摇谣》与《交了个焦》的编创实践,梳理当代民族民间舞蹈创新的共性规律、差异化特征,得到核心启示: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编创需扎根民族文化土壤以守住核心,紧跟时代步伐、关注大众情感以增强共鸣,从而为后续创作提供实践方向。
(一)两部作品创新路径的共性与差异
上述两部作品在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编创创新上存在诸多共性。第一,都对民族元素进行了深度挖掘与创新处理。其中,《花摇谣》提取彝族烟盒舞与踩荞步的核心动作与动律,并对道具进行创新;《交了个焦》则以山西左权小花戏的动作体系为基础,对“三颠步”“蝴蝶扇”的运用进行创造性转化。二者都没有脱离民族舞蹈的根本,而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赋予其新的表现形式。第二,在音乐处理上,《花摇谣》将现代云南民谣《摇篮谣》与现代伴奏结合;《交了个焦》对左权小花戏的旋律框架进行了现代化改编,二者都在音乐上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增强了作品的时代感。
尽管两部作品都有创新之处,但其创新路径却存在明显差异。在叙事主题方面,《花摇谣》注重氛围营造,通过道具(铺满黄色花朵的斗笠和纱巾)寓意丰收的喜悦,营造出恬淡、美好的意境,体现生活本真之美,与作品主题相契合,是对传统题材的现代延续;而《交了个焦》则跳出传统叙事框架,将道具(扇子)作为“第二肢体”,与舞者肢体巧妙配合,表达出“i人”的内心挣扎,直面社会现实,探讨当代年轻人的社交焦虑问题,体现出强烈的人文关怀。
(二)对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编创创新的启示
民族民间舞蹈的创新要扎根于民族文化的深厚土壤。无论是《花摇谣》对彝族烟盒舞与踩荞步的运用,还是《交了个焦》对左权小花戏的演绎,都表明民族元素是民族民间舞蹈创新的根基,脱离了传统的创新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因此,舞蹈编导应深入研究各民族的舞蹈文化,准确把握其核心内涵和精神特质,并在此基础上进行创新,可以如《花摇谣》那样深人表现动作的动律特征,亦可像《交了个焦》一般挖掘民族民间舞蹈的潜在表现力,让创新始终围绕民族文化推进。
此外,民族民间舞蹈的编创要紧跟时代步伐,关注社会现实与大众情感。例如,《交了个焦》以社c3688aeea2f99267fe4dfc5288db5985fc1fe3d1bd8b2ef199499ae5f25b1a9b交焦虑为主题,引发了观众的强烈共鸣,说明民族舞蹈的表现内容不应局限于对过去的追忆,而是要成为反映当下社会生活、表达大众心声的载体。因此,舞蹈编导要具备敏锐的社会洞察力,从现实生活中汲取灵感,或展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或聚焦社会热点问题,让作品与时代发展同频共振。
五、结语
《花摇谣》和《交了个焦》为我们展现了民族民间舞蹈在编创创新上的多种可能性,也启示着我们,当代民族民间舞蹈的创新,既要坚守民族文化的根与魂,传承好传统中的精髓,又要勇于突破思维定式,积极融入时代元素,关注现实生活与大众情感需求,让民族民间舞蹈在内容和形式上都能跟上时代的步伐。[6]
未来,舞蹈编导不仅要在舞蹈形式和舞蹈内容上继续创新,也可利用新媒体技术,使民族民间舞蹈形式表达有更多的可能性。如此,民族民间舞蹈才能在当代焕发出更加旺盛的生命力,被更多人接受和喜爱,从而在传承与创新中不断发展前行,成为展现民族文化魅力、反映时代精神风貌的重要艺术形式,为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贡献力量。
参考文献:
[1]关冠.多元文化视域下中国民族舞蹈创编元素运用研究[J].吉林省教育学院学报,2023,39(10):164-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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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王雨霏.浅析“非遗”舞蹈左权小花戏的艺术特征[].戏剧之家,2021(36):128-129.
[6]樊华.论少数民族舞蹈艺术的创新之路[]内蒙古艺术,2017(1):3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