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作为一种视听语言艺术，在现代技术的加持下已然成为当代文化有力的传播媒介。特别是在性别议题的表达上，电影更是能够借助视觉与听觉的力量，直接敏锐地为观众揭示女性在不同社会语境下的生活状态和内心感受，传递出女性在生活中的复杂情感体验，从而“启发观众对性别权力格局及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深层思考”。《还有明天》作为一部由意大利女性导演宝拉·柯特莱西自编、自导、自演的女性主义题材电影，在构图、拍摄角度、色彩、配乐等方面均表现出强烈的性别意识。同时，影片在视听语言方面的独特呈现也为观众揭示了二战后意大利女性在社会中所面临的性别权力困境，以及她们自我意识觉醒的过程。
一、镜头语言的叙事切割与生存困境
电影之所以能在视觉与听觉上给予观众不同于文学的感官体验，主要是因为镜头语言在画面与声音上的叙事呈现。电影《还有明天》的镜头语言通过构图和拍摄角度将影片的正常叙事结构进行切割，形成了窗户内外、家庭空间与社会空间的两组对比。“在电影视觉的审美元素中，构图与拍摄角度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电影主题的突出、情绪及信息的传达、视觉审美水平的体现都有赖于相应的框图才能精确呈现。”[2]《还有明天》正是通过这样的技巧将两组空间对比表现为隐喻性叙事，使得影片在整体叙事之外又形成了一个独属于主人公迪莉娅个人的叙事空间，从而在整体基调上为观众呈现了二战后意大利底层女性在物质和地位上的生存困境。
（一）窗户内外的观看对立
在电影的艺术表达中，镜头的移动与切换通常是导演通过镜头语言为观众展示不同观看视角的途径。电影《还有明天》中的拍摄角度及拍摄视角，正是通过“窗户”这一具体的物体作为转换中介，再辅以导演刻意呈现的具有歧视性的隐喻行为，在意大利二战后民生贫困和性别隐喻的双重作用下，呈现了一个内外对立的“观看”效果。
影片在开头部分并没有为观众呈现惊心动魄的女性反抗或家暴情节，而是通过一系列简单的家务劳动为观众缓缓展现了主人公迪莉娅的日常生活。影片不依靠情节和对话，只是通过镜头展示迪莉娅一天的忙碌：打开落地窗通风、做早餐、收拾屋子、伺候一家人吃饭等。与现实生活中平淡的日常和爱情片中的甜蜜不同，从迪莉娅麻木的表情及快速移动的身影可以看出，她的生活只剩下习以为常的忙碌。镜头在呈现这些场景时，有时借迪莉娅的视角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属于清晨的空旷宁静的空间，有时由窗外向内观看迪莉娅忙碌且麻木的生活。镜头用简单的视角切换，为lWsfRUEruUf+8W6BMwJSDzBL7RAzsGcgJ4yiJIsG1Sw=观众呈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也通过窗户这一媒介，构建了一个“观看对立”的场景。镜头在由外向内观看时，有两个值得注意的特写镜头：一只狗在路过迪莉娅刚打开的窗户时朝着窗户撒尿，邻居小孩儿玩闹时丢东西砸向迪莉娅。这两个场景都通过特定行为的被动承受，暗示迪莉娅一家处在弱势地位且被人看不起的社会状态。再加上刻意拉远的镜头以及窗户内外空间的对比，观众可以明显看出，迪莉娅一家住在一个狭窄、阴暗的半地下室，在视觉效果上形成了从高到低的俯视感。迪莉娅打开窗户看见的是地面及行人匆匆而过的双脚，而窗外的人若想看见迪莉娅，则需要低头俯视。这种物理意义上的俯视天然带有优越感。而且，二战后的意大利不仅表现为经济萧条、物质贫乏，还表现为阶层固化、思想偏见。对于贫困且时常被丈夫家暴的迪莉娅，周围居民便自然表现出轻视、看不起的态度。在物理俯视与社会状况的双重作用下，影片营造了一个具体真实的观看与被观看的对立效果。
这种“观看对立”打破了正常的叙事结构。影片并未急于推进迪莉娅及其他女性参与首次选举投票并最终反抗觉醒的过程，而是在此处刻意停顿，通过镜头进行了一次叙事切割，用窗户内外的空间隐喻，引导观众忘记时间，将注意力集中到由窗户构建的隐喻系统和“观看对立”上。由此，影片在主叙事空间内，重新为观众建构了一个展示二战后意大利底层女性物质和地位困境的个人生存叙事。
（二）家庭空间与社会空间的对比
空间不仅是人类和事物的存在之地，在人类社会中还往往具有权力关系，即空间是社会性的。正如福柯在进一步阐明空间与权力之间的关系时所言：“空间是任何公共生活形式的基础。空间是任何权力运作的基础。”[3当空间与权力被运用到电影艺术中时，空间、镜头语言、内容表达便产生了联系。所以，“在电影中，空间的生产与建构同样不单纯是对物质空间与想象空间的描述和呈现，而具有文本意义以及意义的生产功能。”4影片《还有明天》构建了两个空间一一家庭空间与社会空间，并通过镜头的转换和画幅大小的变化，刻意使两个空间形成鲜明对比，不仅交代了故事的背景环境，还使之形成了具有性别意识的空间隐喻。
影片的主叙事结构主要围绕1946年6月意大利首次女性参与选举投票的历史事件展开，在时间的推进中，不断通过迪莉娅家庭空间与社会空间的对比，插入一些极具独立性和隐喻性的镜头。通过镜头语言的切割，这样的刻意对比不仅形成了迪莉娅的个人生存叙事，还形成了独特的空间隐喻。影片在描绘主人公迪莉娅的家庭生活时，画幅大小呈现为 4：3 ，并把视角放在整个室内，通过画幅比例和镜头展示整个屋内的狭窄和拥挤。镜头在对上迪莉娅时，也会刻意聚焦于她在厨房做饭、在固定位置缝补衣物等行为上，从而在视觉上呈现出迪莉娅生存空间的逼仄、固定和压抑。除此之外，家庭空间，特别是厨房，在传统观念中往往带有“独属于女性”这一明确性别分工的印记，在这样的空间里，迪莉娅所呈现的状态是：表情麻木、身体沉重。而当迪莉娅走出家庭空间，来到宽阔的公共空间时，画幅比例扩展为更为开阔的 16：9 ，迪莉娅明显拥有愉快的心情和轻快的步伐，这样的状态也与在家中压抑的状态形成了强烈对比。特别是当迪莉娅来到投票站时，户外全景在视觉上呈现的宽阔和象征女性权利与自由的选举投票，更是与家庭空间的狭窄和象征女性无偿劳动的厨房、客厅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女性压迫的空间隐喻。狭窄与宽阔、压抑与自由的对比，使得女性的生存困境展露无遗。而且，在影片的结尾，迪莉娅最终没有选择与情人私奔，而是由家庭走向投票站。这种选择更象征了女性从封闭的家庭环境走向自我意识觉醒的转变。
《还有明天》正是通过镜头语言的叙事切割，将主人公迪莉娅生活的家庭空间与街道、投票站等社会空间并置对比，并对两个空间中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进行特写，深刻揭示了家庭空间、社会空间与女性生存困境之间的内在关联。因此，影片构建的家庭空间与公共空间的对比，不仅为观众展现了二战后意大利底层女性的生存困境，还强化了女性压抑生活与追求解放的隐喻张力。
二、视觉语言的性别隐喻与反讽
作为一部典型的女性主义题材电影，《还有明天》视觉语言的表达承担着传达性别问题的重任。在电影艺术的主要表现手段中，“视觉隐喻是影像叙事中表达思想与文化象征的重要手段，它通过镜头、符号、色彩、场景等元素的组合，传递出更为深刻的内涵”[5。影片《还有明天》正是以黑白为基本色调，通过暗色与选票的光影对比隐喻女性的自由与解放，突破了传统的女性主义题材电影用鲜艳的色彩来表达女性遭遇压迫和不平等的藩篱，剥离了现实的浮华，直指性别压迫的本质。同时，影片采用舞蹈化的形式呈现女性遭遇家暴时的场景，这种非直接、非血腥的暴力视觉表现，不仅是对家暴的反讽，更是以一种幽默的形式启发观众对女性面临的生存困境和家暴行为进行思考。
（一）色彩的突出性象征
影片在色彩的视觉呈现上主要表现为整体的黑白元素和结尾部分的光影变化。“色彩与光影是电影艺术表现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它们不仅仅为画面提供了视觉美感，还蕴含着丰富的文化象征意义。在电影中，色彩的选择与搭配可以直接影响观众对角色、情节及主题的理解。”作为一部女性主义题材电影，《还有明天》在色彩与光影方面的运用具有独特的性别象征意义。
1.黑白色调的暴力消解
黑白元素虽然构成简单，但在艺术表现中通常具有丰富的内涵。影片《还有明天》在现代色彩技术发达的背景下使用黑白元素，不仅在视觉上让观众产生陌生感，用黑白象征女性受到无尽压迫的世界，还通过去色彩化消解了家暴的残忍与血腥，从而直指性别压迫的本质。
《还有明天》以1946年战后的意大利为背景，以黑白为基本色调，仿佛将观众带回到当年的社会情境中，展现出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创伤，还原了历史的真实氛围。同时，为了表现女fc409fb051c085de5acf7a074a9b2fdf性受到的压迫和“为了让观众能够在感情上得到感染…让观众感受到比较沉闷阴郁的气氛”凹，影片用黑白象征女性受到的压迫和麻木，将观众拉入一个被父权阴影笼罩的世界，同时，这种与现实拉开距离的黑白质感，又使观众能清醒地抽离出来反思当今社会的性别问题。特别是在表现家暴这一女性主义题材中常见的行为时，影片直指问题核心。它既继承了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关注普通人生活、反映人民苦难的精神内核，又通过黑白色调消解血腥的暴力场景，从而引导观众关注家暴事件本身，冷静审视家暴行为背后的复杂因素。影片中出现了多次家暴行为，迪莉娅的丈夫伊万诺施暴的理由千奇百怪，如迪莉娅弄坏了厕所的抽水拉绳、打破了碗碟、接受美国士兵的巧克力等。其中，迪莉娅在客人面前打碎碗碟使伊万诺丢了面子和迪莉娅接受美国士兵的巧克力这两件事，引发了影片所有家暴中情节中最暴力血腥的两次。在这两次家暴中，伊万诺无情地殴打迪莉娅，使迪莉娅伤痕累累、口鼻流血，这样的场景无疑是非常暴力血腥的。但是，影片却以黑白色调来呈现，剥离了色彩的干扰，引导观众将注意力集中在人物的表情和动作上，使观众更能体会到人物的情感和内心世界。
影片黑白色调的美学风格和反映人民苦难、关注社会现实的主题继承了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的精神内核。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兴起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受到二战的创伤、法西斯政权的垮台、民生艰难、阶级矛盾等现实因素的影响和对传统好莱坞虚构叙事、豪华制作的反叛，这种自然主义的叙事风格主张以真实为核心，关注现实社会，聚焦普通人的生活境遇。《还有明天》采用黑白色调不仅是对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致敬，更强化了影片的历史感和对过去时代的批判性审视。黑白画面在此既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女性困境的隐喻载体，它剥离了现实的浮华，直指性别压迫的本质。但是，还有一点值得思考的是，历史题材、女性主题的古今联动和黑白色调的结合固然是对女性困境的隐喻，但结合当代社会男女地位越来越平等的现象，黑白也可能是象征以往的女性压迫已经逝去，象征现在及未来的女性最终将得到彻底的解放与自由。
2.光影变化的自由象征
光影作为电影艺术视觉语言的表现之一，通常在电影表现情感内容时发挥着点睛之笔的作用。《还有明天》从始至终都没有明显的色彩变化，但结尾处的光影变化对比和特定的细节设计，却具有独特的象征作用，反映了意大利女性从压迫走向解放与自由。
主人公迪莉娅与其他女性一同在投票站参与选举投票，既是影片的高潮，也是影片的结尾。1946年意大利第一次允许女性参与选举投票，此时二战刚刚结束，意大利法西斯政权倒台。女性参与选举投票不仅是女性的解放和民主的崛起，也是意大利普通民众由战争走向和平的开始。影片在表现这样极具意义的场景时，使用了明显的光影对比和特定的细节设计。当投票站出现在画面中时，选票箱被刻意打上了高光，在黑白画面中呈现出鲜明的视觉焦点。这一设计既象征着民主权利的神圣性，也象征着女性的觉醒对父权社会结构的逐渐颠覆。同时，在迪莉娅与其他女性走向投票箱时，人群在阴影中的沉默与投票站的高光构成强烈的对比，形成了女性从隐忍到觉醒的视觉隐喻。灰暗的人群中唯一呈现色彩闪烁的亮白色选卡，更象征着女性群体在制度上的反抗，以及影片对女性从个体觉醒到群体觉醒的集体命运的关切。在正式投票时，女性选民被要求擦去口红，唇部的明暗变化也暗示着女性从取悦男性到政治主体的转变。因此，在没有色彩的黑白世界中，影片通过光影变化和细节特写象征女性从压迫走向解放与自由。这一段不仅是电影的高潮，也是女性从压迫、隐忍到觉醒的高潮。
（二）暴力场景的舞蹈化呈现
影片在表现女性遭受男性暴力压迫时并未直接呈现血腥的暴力场景，而是在黑白色调的整体基础上将暴力动作舞蹈化，从形式上消解暴力本身，使观众把目光聚焦在这一行为事件上，引导观众思考暴力背后的本质。这种家暴与舞蹈相结合产生的反差感，也使得影片呈现出反讽与荒诞的意味。
《还有明天》在情节上共呈现了两次家暴与舞蹈相结合的场景。第一次是丈夫伊万诺指责迪莉娅接受了美国黑人士兵的巧克力，认为那些士兵只会给“站街的女人”东西，将迪莉娅的这一举动定性为“荡妇”行为，怒骂她是在丢自己的脸面。出于男权中心思想和对妻子的控制，伊万诺对迪莉娅进行了残忍的家暴。他把迪莉娅步步紧逼到墙角，挥起暴力的手掌时，一首歌颂爱情的音乐突兀响起，暴力动作也随着音乐开始了舞蹈化：身体的旋转对应着伊万诺将迪莉娅摔向墙壁，头部伸展对应着掐住脖子和扯头发，下腰对应着伊万诺对迪莉娅的头部撞击，舞步跳跃则对应着伊万诺对迪莉娅的暴力拉扯。而且，迪莉娅被丈夫用头撞出的鼻血和脖子上被掐出的淤青随即又魔幻地消失，这进一步反映了父权对女性压迫的创伤规训。影片将暴力场景编排为程式化的舞蹈并配以欢快的歌颂爱情的背景音乐，以这样的形式抽离并消解了现实的痛感，以更尖锐的荒诞性揭示了暴力循环的本质。
第二次是伊万诺指责迪莉娅打碎了碗碟，让他在准亲家面前丢了面子。在这个被烙印为女性忙碌场所的狭小的餐厅空间内，伊万诺的虚伪和暴力显露无遗。与第一次不同的是，此次的“浪漫舞蹈”出现在家暴之后，这样的变化也是伊万诺听从父亲建议的结果。暴怒的伊万诺本来打算直接用暴力教训一下迪莉娅，但是父亲却将他叫到跟前，传授其当初“驯化”伊万诺母亲的经验：先教训再辅之以甜言蜜语。在一顿沉默的殴打之后，伊万诺突然牵起了迪莉娅的手跳舞，并配上与爱情相关的背景音乐，看似是忏悔和温情，实则是施暴者对受害者的驯化。迪莉娅也在这样的“温情”中陷入曾经与丈夫从恋爱到结婚的甜蜜回忆，暴力与甜蜜的交织，更是揭露出“以爱为名”的权利控制的本质。而且，此次伊万诺父亲的介入，将家暴从伊万诺的个人行为上升到整个男性权力结构，向观众清楚剖析了男性权力结构是如何在潜移默化中建立的。
影片中两处主要的暴力场景都是将暴力动作舞蹈化，并以歌颂甜蜜爱情的歌曲作为背景音乐，暴力与优雅并存的视觉反差巧妙地形成了一种荒诞感。而影片也正是通过这种荒诞性来消解家暴的血腥与残忍，启发观众从暴力行为中抽离出来，思考家暴行为的本质。这种对家暴的表达形式不仅揭露了女性生存的困境，更是对男性的压迫行为与甜蜜誓言不一致的反讽。
三、配乐与场景的不协调性
“电影不仅是一种视觉艺术，声音在其中也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音画结合是电影艺术表现中不可忽视的部分。通过声音与画面的同步或对比，电影可以营造出更丰富的情感氛围，并强化文化象征的表达。”8在传统的电影叙事中，声音更注重与画面的协调配合，以达到推动情节发展和引发观众情感共鸣的作用。但是，“随着电影声音技术的不断发展，声音在电影中的应用变得越来越多样化和精细化。声音不仅是为了弥补画面的不足，更成为影片情感表达的重要手段之一。”《还有明天》采用了音画对比和音画不同步的方式，使得配乐与场景呈现出矛盾性和不协调性。而且，“影片颇为大胆地选用了与故事时代背景不符的音乐，将数十年后的流行曲调嫁接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的意大利社会，借此打破了传统配乐遵循的时空统一性，形成了独特的听觉间离效果。”[10]
主人公迪ef42b4f8a536bbb0be0d04c45bea4bebdb2b55fa865bf0de0c09de68561c9e5d莉娅生活在刚结束二战不久的意大利，战争的创伤使得整个社会经济疲蔽，等级秩序与暴力仍然存在。此时的社会大环境使底层女性经历的父权压迫直接而残酷。《还有明天》正是通过刻意营造配乐与场景的不协调，反映这一时期底层女性所遭受的苦难。影片共有三个典型的配乐与场景不协调的情节。第一个情节是迪莉娅与旧情人在修理厂再次相逢。两人的眼神中饱含着关切，在迪莉娅与旧情人分享巧克力时，温馨浪漫的音乐也适时响起。但是，影片却将背景虚化，将等修车等得不耐烦的客人置于背景位置。客人的无声催促和两人的浪漫对视形成鲜明对比。同时，影片中两人相视一笑本该是十分浪漫的场景，但是此时两人牙齿上黏着的巧克力却打破了这种浪漫氛围，这也暗示着两人相5e55d86541a74aed16f8d2971df80cfcc1ac0c6d4ea0fe2dd668dd122d173f58处时苦涩与甜蜜的短暂并存，凸显了迪莉娅无法逃脱的困境。第二个情节是丈夫伊万诺两次对迪莉娅的殴打。影片在呈现家暴场景时，除了将暴力动作舞蹈化，还配有歌颂爱情的背景音乐，画面与音乐由此形成矛盾。第一次家暴的情节中，电影的配乐是意大利舞曲Nessuno，歌词围绕着爱情承诺展开，与暴力动作形成了尖锐的反讽。音画的对立和歌曲中“我们永远在一起”“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等歌词形成了对婚姻枷锁的无情嘲讽。第二次家暴的情节中，电影的配乐是意大利歌曲M’innamorodavvero。歌词“我寻觅一生，才发现你就在眼前”与伊万诺的虚伪和暴力动作形成了尖锐反讽。第三个情节是在电影结尾处母女俩的无声对视和集体凝视的沉默。在影片结尾的高潮部分，迪莉娅和其他女性完成了意大利历史上首次女性选举投票，代表着自由与解放的欢快音乐随之而起。但是，在本该随着音乐高歌庆祝的情景，迪莉娅却是闭着嘴一边哼歌一边看着女儿。激烈欢快的音乐节奏与抿嘴哼歌不说话的无声场景形成张力，不仅隐喻着女性在抗争过程中隐忍与爆发并存的复杂性，也隐喻着上一代女性对下一代女性能够得到一定自由的祝福和继续争取解放的期望。在最后，迪莉娅准备离开投票站时遇到了伊万诺，影片打破常规，没有出观众预期的二人交流情节（顺从或争吵反抗），而是采用了魔幻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一迪莉娅和众人一起抿嘴集体凝视着伊万诺。这种女性群体沉默凝视施暴者的长镜头，再加上仰视视角和凝固的姿态，将迪莉娅的个体抗争上升为集体的命运抗争。这种高度风格化的处理回避了抽象的宏大叙事和现实的复杂性，以具有象征性的仪式表达着女性争取解放和自由的阶段性胜利。
影片在三个具有典型性的片段中通过音乐与场景的错位表达、歌词与画面形成的反讽、无声场景的张力，构建了多层次的矛盾性，表达了女性对现存权力结构的抗争，也促使观众反思性别压迫的深层结构。
四、结语
电影《还有明天》通过构图、视角、黑白元素、家暴的舞蹈化、配乐与场景的不协调性等独特的视听语言形式，深刻剖析了二战后意大利底层女性所遭遇的父权制压迫和社会生存困境。在叙事表达上，影片选择以一种平静幽默的轻喜剧风格来讲述历史题材，从迪莉娅产生出走意愿到与其他女性共同参与选举投票，不仅仅是千千万万个女性个体的抗争，也是女性群体利用民主制度勇敢追求自由平等的集体抗争。这部关于女性在个体自由、社会思想与制度保障上追求自由平等的电影，启发着人们对性别问题的深度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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