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周小燕先生出生于武汉。1935年，从小就对音乐艺术就有着浓厚的兴趣的她考人上海国立音乐专科学校，开始系统地学习声乐知识，后又前往法国深造。在法期间，周先生在国际声乐界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他积极宣传和弘扬中国音乐文化，带领中国传统艺术走向世界。此时国内正在经历战乱，中国人民不惧艰难勇于反抗。在时代洪流下，具有进步思想的文艺工作被视为能够鼓舞士气、凝聚民心的重要力量，激昂奋进的旋律让生活在灰暗中的百姓感受到些许慰藉。周先生等一批艺术家，便自觉肩负起以艺术鼓舞人民、唤醒民族意识的历史使命。1947年，周先生返回祖国，自此致力于音乐宣传和声乐教育事业的发展。

本文通过追溯周先生的艺术人生，剖析她的艺术风格和教育思想，旨在还原出一个更加真实、立体的人民艺术家形象，为新一代音乐人才的成长提供有益借鉴。

一、演唱特点

周小燕先生是中国声乐艺术的奠基人和开拓者，她突破技术本位局限、注重情感和语言的双重淬炼，积极投身于舞台实践和艺术创新，有力地推动了中国音乐事业的发展进步。

（一）东方意境和西方技法的融合

周小燕先生的声音细腻悠长、音色甜美，加之高音的出色发声，将中国传统声乐独有的韵味演绎得恰到好处。在演唱中国曲目时，她能够准确把握歌曲的意境与内涵，通过高超的技术控制声音的强弱、快慢、收放等细节，细腻地展现和表达歌曲的情感层次，如《长城谣》的壮丽、《红豆词》的婉约，以及《夜莺》的悠扬。

周先生擅长将东方特有的诗意与西方声乐的演唱技巧进行结合。一方面，她将歌曲中的东方风情和文化内涵传达给听众，让人置身于歌曲的情境中;另一方面，她又借鉴西方声乐的演唱技巧，如呼吸控制、发声方法等，使得声音更加饱满、圆润，具有更强的穿透力。此外，她还精准地把握歌曲的内涵与文化底蕴，结合声音的变化和技巧的运用，将东西方声乐艺术的精髓完美融合在一起。这种技法的运用，不仅提升了自身的演唱水平，而且体现了文化层次的交流与融合，扩充了声乐艺术的表现力层次。

（二）情感和语言在音乐中的重要地位

在情感表达方面，周小燕先生的处理十分细腻。在她的演唱中，无论是激昂的咏叹作品，还是婉转细腻的抒情歌曲，我们都能感受到她对于歌曲情感的深刻理解和真挚投入。其经典代表作《长城谣》中看似简洁的一句歌词一“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背后却蕴藏着深沉的内涵，将长城的地理意象和时代背景下复杂的民族情感紧密交织。周先生用深情而富有穿透力的嗓音，完美地展现了长城的壮阔与中华民族在面对危难的坚韧：高昂时，她的声音气势雄浑；平静时，她的声音又如轻风细雨，让我们深刻感受到中华民族精神的伟大与顽强。

除此之外，周先生还将语言和音乐进行完美结合。语言是声乐艺术的重要组成部分，而音乐则是语言的延伸和升华。精准的发音、清晰的吐字，以及富有韵律感的语调变化，使歌词与旋律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例如，在《四季歌》中，我们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先生对情绪和语言方面的重视。这首歌的歌词以在四季盛开的花为起句，表面上是讲述“女儿家”对“阿哥”的爱情，纯真又美好，但结合时代背景可知，作品还传达了受灾人民对过往美丽家乡的深切怀念。周先生通过调控声音、掌控节奏变化等手法，将歌曲中的喜悦、忧伤、期待等不同的情感层次展现出来，使歌词与旋律水乳交融，展现了非凡的艺术造诣。

（三）重视舞台表演和艺术创新对声乐演唱的作用

在舞台表演中，从声音控制到肢体表达，从语言分析到面部表情传递，无不展现出周小燕先生对艺术的追求。在表演过程中，周先生的声音时而激昂有力，让人激情澎湃；时而又温柔细腻，触动心弦。在肢体动作上，细致到每一个手势、步伐与走位，都与歌曲的节奏和情感紧密相关，实现对观众情感的引导。在语言与面部表情方面，她更是将细腻的情感表达发挥到了极致。一方面，她通过歌词中的咬字吐音来传达歌曲的内在意境；另一方面，她的面部表情丰富多变，每一个眼神、微笑及皱眉，都精准地配合歌曲的情感变化，搭配上成熟的台风，为观众构建出一个多维而丰盈的艺术境界。

周先生在舞台表演方面的艺术创新，体现在她对多种演唱方法的融合与发展上：美声唱法的气息共鸣与民族唱法的咬字相融合；西方的歌剧表演形式与中国文化元素相融合；艺术歌曲复杂的音乐结构与民歌的质朴情感相融合；古典作品的严谨含蓄与现代作品的优美稳定相融合。周先生在实践研究中不断吸收各种唱法优势，形成了新型唱法体系。这一创新不仅推动了中国新声乐艺术的发展，也为中国声乐艺术走向世界做出了重要贡献。

二、教育贡献

70余年教学生涯中，周小燕先生一直以声音为载体传承中国艺术，以艺术为桥梁展现爱国热情，形成了独特的声乐教育范本。她对学生的要求是：先做人后学艺，先有情再发声。她在教育上的成就和在艺术上的成就一样令人瞩目。

（一）教学理念及其风格方法

第一，强调对学生人格的培养。周先生的学生廖昌永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周先生教导他们“作为演员，在舞台上要对很多人负责：要对得起花钱买票来看你的观众，要对得起邀请你来演出的人，要对得起培养你的老师，要对得起含辛茹苦学习这么多年的自己。上台一百次就要成功一百次，这是一个职业演员应该做的。等哪天你开始把自己摆在艺术的前面，就是你走下坡路的时候”[]。

第二，强调中国传统艺术对学生素养的提升。例如，中国传统戏曲是一种集多元艺术形式为一体的表演类型，强调“以声带字”和“以情带声”，其演唱注重气息控制与发声技巧，要求吐字清晰。这些方法与声乐学习的原理密切相关。周先生指出声乐学习者通过借鉴传统戏曲的演唱方式，有利于优化气息控制、改善发声位置共鸣，尤其对于美声学习者来说，可以增强咬字清晰度，增添表演魅力。不仅是借鉴戏曲文化，周先生还提到过学习传统书法对于歌曲演唱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如毛笔的运气、落笔、下沉、提起，都是有讲究的，唱歌时的轻重起伏，声断意连和笔断意连也是相通的。[2由此可以看出周先生十分注重中国传统艺术和声乐教学的结合。

第三，尊重个性，因材施教。周先生在教学时会根据不同学生上课的反馈情况及个人特点进行针对性指导，并为其规划以声乐教师或声乐演员为主的职业发展方向。其中，声乐演员之路极具挑战性，适合具备出色的表演才能、渴望舞台展现及追求艺术极致的学生；与之相比，声乐教师之路则侧重于对声乐教育事业的传承和知识分享，适合热爱声乐艺术、兼具耐心和责任心，同时愿意长期投身于教育事业的学生。

第四，尊重声乐学习的整体性。周先生指出，学习者在学习发声位置、腔体共鸣、音准和节奏等技术时，需形成协调统一的整体意识。每个技巧都不是孤立运行的，需要彼此协助、依存。同时，艺术表现的整体性体现在对作品情感的表达及深层次处理上。她指出，学生需要对歌曲有一个深入完整的了解，要充分挖掘其内涵，演唱时才能展现真挚动人的情感。此外，心理状态的整体性同样重要。声乐学习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整个过程是枯燥且艰苦的，需要学习者保持积极的心态，消除负面情绪的影响，才能以最佳状态投入到学习和表演中去。

（二）教学技巧融合及成就培养

第一，技巧与多元知识融合。在声乐技巧方面，周小燕先生提出了“科学发声的核心问题”[3]。通过对西洋声乐中科学发声方法的深入研究，特别是对混声及共鸣技术的运用，周先生系统地比较分析了其与中国民族声乐在发声技巧上的差异，创新性地提出了胸腔、口腔和头腔共鸣的演唱方法。此外，她还针对不同音高区域在演唱过程中对这三个共鸣部位的不同比例运用进行了详细阐述。例如，针对男高音，她提出了一种独有的训练方式一穿针引线[4，即结合气息的运用、混声比例、母音的发声及共鸣位置来训练男高音。此外，她鼓励学生要广泛涉猎文学、哲学等各个领域的知识，丰富文化底蕴、提升艺术修养。正是这种全面培养学生艺术审美与职业素养的教育理念，使得学生们在舞台上能够展现出更加多元和深刻的艺术表现力。

第二，声情交融，艺扬海外。周先生在培养学生方面成绩斐然。她鼓励学生在实战中学习，在国际舞台上打磨技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周先生就不断带领学生参加国际比赛，在她的指导帮助下，不少学生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例如，张建一在维也纳国际声乐比赛中荣获男高音第一名，为中国声乐界赢得了极高的荣誉。此外，廖昌永、魏松等学生也不断地在国际声乐比赛中获得荣誉。除了在国际比赛中取得优异成绩外，周先生还鼓励学生深耕歌剧舞台，因此她的许多学生在歌剧舞台上也塑造了众多经典角色，为中国歌剧事业的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三、爱国情结

青年时期，周小燕先生就展现出强烈的爱国热忱。抗日战争时期，只有20岁的周先生毅然决然地返回武汉，面对国家危亡，她投身到抗日救亡的宣传中，用歌声唤起民众的抗日热情。她演唱的《长城谣》等抗战歌曲，激昂慷慨，鼓舞人心，成了抗战时期广为流传的经典曲目。这些歌曲l/6Gn4OBhHQjM63Bi2kgtCLElTm3JLZ6W2cHsYNlEdo=不仅激发了人们的爱国情感，也坚定了人们抗击侵略者的决心。

1949年前夕，周先生怀着满腔热情，积极投身爱国学生运动，举办义演音乐会，用歌声唱响“黎明将要到来，黑暗就要散去”的动人旋律。1956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仰和追求，为中国的声乐教育事业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奉献了

自己的全部力量。

此外，周先生的爱国情怀还体现在她对学生的品格教育和培养上。她在传授声乐技巧的同时，注重培养学生的民族自豪感和爱国情怀，教导学生用歌声来传递正义与信念。周先生的爱国情怀始终如一，深刻而坚定，她用自己的一生来诠释对祖国的热爱和忠诚。

四、结语

周小燕先生的歌声，穿越岁月的长廊，久久回响。她为中国声乐事业的繁荣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她的一生，是追求艺术真谛的一生，是奉献与付出的一生，周先生虽已离去，但她的歌声、精神、教育成果，永远留存在艺术的长河中。

参考文献：

[1]王烨捷．廖昌永：让阳春白雪不再曲高和寡[N]．中国青年报，2021-12-09（1）.

[2]涂怡岚．整体就是各个局部“奇妙的和谐”（下）：周小燕谈声乐教学[]．歌唱艺术，2016（6）：26-30.

[3]陈建彬．论周小燕的“先生”之路]．音乐文化研究，2018（4）：99-108.

[4]陈建彬．穿针引线：周小燕男高音训练法探究]：歌唱艺术，2018（11）：29-36.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4年教育部人文社科规划基金项目“20世纪上半叶中国留欧声乐学生群体学术贡献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4YJA7600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