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佛,现代美术教育家、工艺美术家、画家,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工笔花鸟画坛上与于非闇并称"南陈北于”。陈之佛1923年毕业于东京美术学校工艺图案科,回国后创办了我国第一所培养工艺美术人才的学馆一尚美图案馆,推广和传授实用美术,成为现代工艺美术的奠基者。[1其工笔花鸟创作始于不惑之年,继承了五代徐熙、黄筌之传统,参以写生技法,风格清新隽意。他接受过中西方结合的教育,兼具中国传统绘画基础和西方图案设计与绘画理论,为其艺术创作和理论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陈之佛尤为强调图案的形式美,因此,他的作品呈现出浓郁的装饰性风格。这种风格既是视觉形式的构建,又是精神和文化的表达,具体体现在其作品的文化意蕴、形式美以及艺术风格的演变中,成为其作品艺术特色的主要表现。
一、国画艺术的装饰性美学概述
装饰性美学围绕“装饰”这一核心要点,既含有直观的形式美感,也负载着深层的功能及文化内涵,它以线条、色彩、构图等视觉元素的合理有序组织为基础,采用对称、均衡、节奏等形式规则,以图案化的直观手段传递和谐美感。装饰性美学在题材、色彩、构图中均有体现。题材多选用自然物象或传统符号,经提炼形成有代表性的装饰元素;色彩强调和谐与秩序,以对比、调和的方式营造韵律,并非单纯进行原样再现;构图凭借虚实、疏密等形式规则构建起均衡的画面,三者一同为装饰性服务。装饰性美学的元素并非盲目堆砌,而是创作者对自然和生活元素的精心提炼与巧妙变形,并融入其主观审美意趣,蕴含着特定时代的文化、风俗与观念。
装饰性美学在色彩运用与构图布局方面,都对国画的艺术表现力有着深刻且独特的影响。从色彩运用这一角度看,传统国画颜料独特的质感与色彩组合,造就了极具装饰性的视觉呈现。就构图布局而言,国画采用的留白、虚实相生之法,富有明显的装饰意味。留白之处“计白当黑”,与绘画部分的笔趣相辅相成,具有独特的节奏和韵律,与整体画面形成意境深远的艺术效果,给观者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装饰性美学为国画的艺术表达开辟了别样路径,让国画在世界艺术中展现出别具风采的魅力与深厚的文化底蕴。
二、文化寓意解析里的装饰性
陈之佛的作品,以独特的视角继承并创新发展了传统花鸟画的表现形式,恰似一座联结的桥梁,匠心独具地将传统装饰图案的精华与中73643dcc18dacd2b050ea34f90376683国传统花鸟画融合在一起,并深入挖掘其美学特征与内在意涵,使这些元素通过装饰的形式成为文化符号的载体,传达集体情感与精神寄托。
就绘画题材的选择而言,陈之佛的许多作品把具有深厚文化寓意的花鸟鱼虫等当作主题,巧妙地融入一些图案化元素来增强画面的装饰性。他会借鉴传统的图案纹样,解读其精神实质,并加以变化应用。3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形象频繁在其作品里出现,或作为画面主要勾勒的对象,或在主体周边作为点缀,让画面更具形式上的美感。采用这些绘画元素,不只是对自然事物模样的描绘,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中所强调的道德品质及精神境界的视觉呈现。可以说,陈之佛的工笔花鸟作品做到了不与民族传统脱节,在传承的基础上进行改革创新,用不变的内核应对外在的变化。他的装帧设计也是如此,其作品既体现了民族特色,又力求多样化,且多与装饰美相结合,在满足实用需求的同时,通过装饰赋予其审美价值,形成独具特色的风格,在我国现代装帧史上占有重要地位。[4]
陈之佛作品中的装饰性元素,是他对自然以及生活中的物象提炼变形后进行的艺术加工,融人了主观的审美构思与设计匠心,并非对绘画对象进行原样复刻,而是借助装饰性的处理,给予其全新的美学形态。陈之佛的图案设计融入了多元文化审美,他耗费了大量精力对波斯地毯及染织图案纹样等加以收集、整理与研究,为他深入探究波斯艺术打下了基础。
三、装饰性的形式美呈现
陈之佛的工笔画对形式极为重视,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线条运用与构图技巧
陈之佛工笔画中线条的运用极具特色。他采用双勾填彩法,用细笔勾出花与鸟的轮廓,然后填彩。他也经常在不勾勒轮廓的情况下,利用熟宣纸不渗水的性能,先画浓淡墨,再用淡石绿水点注,使其晕化成斑驳效果。[5]
就构图而言,陈之佛喜欢采用有秩序感和形式美的布局来强化装饰性效果。他常常采用对称与均衡的构图方式,比如在刻画花鸟题材的作品时,主体花鸟跟周边的枝叶、花卉等元素,会以对称或均衡的状态分布于画面中,让整个画面呈现出稳定又和谐的视觉效果。他也喜欢采用重复与具有节奏感的构图方式,将一些独具特色的元素(诸如形态一样或相仿的小鸟、花朵等),按照既定规律在画面当中反复使用,形成独有的节奏感,让画面饱含动态与活力,增强了画面的装饰效果。这一状况在其装帧艺术里同样有所体现,例如,陈之佛在进行《东方杂志》的装帧设计时,基于杂志的综合性及民族性特点,图案设计变化丰富,在整体设计上力求呈现民族气派,在统一中追求多样的特色。[
(二)色彩搭配与视觉感受
陈之佛的工笔画在色彩选择上独具匠心,给观者带来别具一格的视觉感受,令人过目不忘。他注重色彩的对比与调和,擅长运用同类色与邻近色,营造出与主题契合的色彩氛围。例如,以深浅不同的绿色勾勒竹林,这种细腻的色彩调配使画面既展现出统一协调的层次美感,又增添了装饰效果。他喜欢淡雅柔和的色调,常在作品画面中营造出一种宁静、清幽的视觉印象。陈之佛在描绘冬日雪景中的花鸟时,主要运用淡灰色调,辅以少量冷色进行点缀,恰如其分地营造出冬季的清冷氛围,充分呈现了传统文人画的审美意蕴。陈之佛也不排斥运用鲜明、对比强烈的色彩组合。大红、石青、石绿等色彩也频繁出现在他的作品中,这些色彩相互碰撞,激发出鲜明、强烈的视觉对比,而合理的布局安排与巧妙的色彩比例把控使画面显得相当和谐,展现出蓬勃的生机与热烈的格调。这些色彩组合产生强烈的视觉张力,吸引观者沉浸于作品营造的独特艺术氛围之中。
(三)笔触变化与艺术效果
陈之佛的绘画笔触不仅细腻精准,极大提升了画面的真实性,还展现出灵动自然的变化,或轻盈跃动,或迁回流畅,恰当地捕捉到物象在瞬间的动态神采,让画面洋溢着生机与活力。
在呈现物体的光影与质感方面,笔触轻重、疏密关系的变化起到了重要的作用。陈之佛擅长使用较重且密集的笔触展现物体的暗部与厚实的地方,例如,他借助粗重密集的笔触体现树干粗糙、坚实的质感,敏锐地捕捉光线掠过树干表面时所形成的明暗过渡;采用轻灵且稀疏的笔触呈现物体的亮部与轻盈的质感,让画面中物体的质感构成鲜明的对比,增加作品的层次与细节。
笔触的诸多变化,既体现了陈之佛高超的绘画技艺,又蕴藏着深邃的艺术意境与装饰意味,为后世画家在笔法运用及艺术表达方面提供了可借鉴的案例。
四、装饰性的艺术风格发展路径
陈之佛的工笔画,在其艺术生涯中有着显著的技法与风格方面的演变,呈现出别具一格的艺术发展轨迹。
陈之佛的早期作品浸润于传统工笔画严整的法度之中,笔法细腻,格调清隽。他承袭宋元绘画遗风,尤其重视线条勾勒,笔下线条纤长工整,整体风格低调内敛。其代表作有《寒梅冻雀》《秋塘露冷》等,作品多以鹰、鹭、梅、荷等动植物入题,以白色塑其形貌。这些早期作品中的动植物元素带有装饰意趣,不仅体现出他不流俗,不媚世,向往高洁纯净的精神世界,也呈现出他对传统工笔画审美意韵的传承与坚守。
伴随对艺术领域探索的逐步深入,陈之佛中后期作品在技法层面开始有了多元融合与创新的迹象。这种迹象也体现在他的工笔花鸟画中。在勾线上,他打破了传统勾线法一丝不苟的特点,做到了工而不“工”,将“工”与“写”结合,发展出“没骨冲水法”,使画面勾线更显灵动,少了些传统勾线的呆板。在色彩方面,他的作品依旧维持着淡雅风格,但颜色更加鲜亮,对比和层次的呈现更加丰富立体,不再受早期清冷色调组合的局限。从这个视角也可看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不久,陈之佛展现出更多的青春朝气与创作激情,体现出他对新时代来临的喜悦之情。他这个时期的作品画面元素变得更加丰富、明亮、活泼俏皮,也更具装饰感,如《樱花蓝雀》《蔷薇白鸽》等作品,体现出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
陈之佛的艺术创作与时代紧密契合,在传承传统的基础上实现了工笔画的现代性过渡与创新性发展。
五、结语
陈之佛的工笔画从多方面深刻影响并推动了国画艺术的发展,尤其在装饰性美学方面贡献十分显著,对现代国画创作有相当高的借鉴意义。通过对陈之佛工笔画装饰性的研究,我们可以看出他对工笔画的革新有诸多深刻思考。他主张中国画始终要植根于本民族的文化土壤,走改良之路。他强调,顺应时代的发展步伐,以一种开放的姿态迎接挑战,是中国工笔花鸟画发展的必然之道。在创作中,陈之佛勇于打破传统技法束缚,使用创新技法与独特的构图,让画面更具视觉张力,赋予工笔画以现代气息与震撼力;他在色彩搭配、线条韵律及对传统图案的创新运用方面的探索,为现代国画创作者提供了丰富的灵感,这些创作实践不仅拓展了国画艺术的表现空间,还为这一艺术注入了新的生命活力,使其满足当代审美需求,在传承与创新中焕发出新的光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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