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7月,中国共产党召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提出要实行彻底的反帝反封建的革命纲领,统一中国为中华民族完全独立的民主共和国。为了加紧宣传中共二大的纲领,中共广东区委创办了《人民周刊》,旨在深化国共第一次合作,扩大中共最高纲领和最低纲领的宣传力度,唤醒民众的觉悟和革命意识,建立统一战线共同打倒帝国主义与封建军阀的统治。
通过梳理《人民周刊》“红五月运动”的文章,剖析文章中体现的纪念方式、纪念话语和意义等内容,洞察纪念文章对推动国民革命的发展和强化国共合作的文本力量,探析中国共产党人如何运用“纪念”这一符号载体建构普通大众的群体记忆空间。
一、《人民周刊》“红五月运动”纪念文章的情况
1926年2月7日,《人民周刊》创刊于广州,由张太雷任主编,恽代英、邓中夏、周恩来、彭湃、陈独秀和张太雷等人为主要撰稿人。“这份刊物出版后,受到读者的热烈欢迎,销数达二万余份。”[1]《人民周刊》一经发行,就成为当地群众了解新思想和新文化的阅读文本,更是广东地区中共党员的内部学习材料。
《人民周刊》的栏目通常分为新闻述评、宣言、论文、纪念、报告和宣传大纲等内容。其中,“红五月运动”纪念文章包括对人物的纪念,如“纪念中山先生”专刊、“纪念廖仲恺先生”专刊等;对国际共产主义节日和革命运动的纪念;对五一节、五四运动、马克思的诞辰日、“五七”国耻日以及五册运动的纪念等。
“红五月”指的是发生在五月份许多革命运动纪念日,如五一节、“五三惨案”纪念日、五四运动纪念日、马克思的“五五”纪念日等。而“红”字又体现出其独特的革命性和政治性。“对于‘红五月运动’,人们已很是生疏,但在中共早期的革命实践中,这一运动却有着重要的历史和现实意义。"[2]
《人民周刊》“红五月运动”纪念文章,是研究国民革命时期中共纪念史的媒介载体。《人民周刊》虽未明确提出“红五月运动”,但提出了“五月纪念周”这样的说法,关于五月运动的纪念文章呈现出集中宣传和排版的情况,可看作“红五月运动”正式提出之前的文本雏形,具有丰富纪念史学和中共党史的研究价值。
二、“红五月运动”的纪念仪式
(一)召开全国劳动大会和农民大会
在国民政府统治下的广东地区,人民群众有较高的觉悟和革命性,通过召开全国工人的劳动大会和农民大会的方式,民众可以自由地纪念五一节。“不但工农群众可以自由纪念五一,而且全国的工人都聚集在广州市开全国劳动大会,还有广东全省农民大会也同时举行。”[3]
(二)组织工会和学生联合会
在纪念五一节的文章中,中国共产党人指出,工人和学生群体是积极的革命力量。而工人的权利保障,最终表现在工会的建立和工会自由权的实现。“唯一只靠我们自己的一致团结,团结的表现就是工会…我们纪念五一,自然对于争得工会组织自由权,也是一步不能放松。”[4]
针对广东的学生群体和革命发展形势,纪念文章提到自五四运动以来,学生革命运动因反动势力的影响而逐渐分散,因此在国民革命时期还要发挥学生的团结精神。而广东的学生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成立学生联合会”,成为传播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先进群体。
(三)提出宣传口号
“红五月运动”不仅汇集多种纪念形式,还形成了一系列关于革命运动的宣传口号,如“五一节”“五四运动"纪念日、“五五”纪念和“五七”国耻日的纪念等。
纪念“五一节”,针对个人权利提出“实行八小时工作制”“人民应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自由”,针对统一战线提出“巩固各界人民反帝国主义联合战线”“与世界工人阶级建立反帝国主义的联合战线”,针对革命对象主张“打倒帝国主义,军阀,政客,工贼组织的反赤大同盟”等[5]。
关于“五四运动”的纪念,提倡以纪念口号为传播方式来指导学生的革命运动。“恢复学生五四运动的革命与团结精神”,中国共产党人主张打倒破坏学生运动的反革命势力,并强调知识分子的引导作用,“努力组织与引导小商人,手工业者及一般小资产阶级参加国民革命运动”“工学联合起来!”[5]
关于“五五”马克思纪念日,提出了“马克思学说给我们革命的勇气与决心”“马克思是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领袖”“马克思是中国青年的模范”以及“世界无产阶级与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等宣传口号[5]。这些宣传口号体现出早期共产党人对马克思主义学说的信仰和信心,并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指导革命实践的信念。
关于“五七”国耻日,是针对日本帝国主义强迫中国接受“二十一条”的纪念日。这一天的纪念口号,号召全体国人“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帝国主义联合进攻”[5]
三、“红五月运动”的纪念话语
(一)反对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
大革命时期的五一节,全国的工人代表和各地区的农民代表来到广东,怒斥官僚和帝国主义列强压迫民众的行径。这不仅强化了工人和农民反抗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革命共识,同时在节日的纪念中形成了反帝反封建的纪念话语。“各县来的农民代表,大家聚集一堂,也必然互诉劣绅土豪把持乡政,鱼肉农民的种种事实。同时广州省城又有数万罢工工友,受了十个月帝国主义所给予的痛苦形成壮烈的举动,也是必然的现状。”[3]
不仅工农群众,中国的学生经历了五四运动和马克思主义学说的洗礼,也具备革命性和斗争性。“他们知道帝国主义与军阀在中国的统治非特使他们家庭经济困难并且使他们的前途绝望,因此中国的学生,我们可以说因为自己的利益是反帝国主义反军阀的。”[6]
同时,中国共产党人提出国人需要认清帝国主义敌人。“五七纪念,不应当只令我们知道反对日本帝国主义,我们最要反对站在他后面的大英帝国主义。”[7]
(二)巩固群众的统一战线
“红五月运动”的纪念文章明确提出,要形成各阶级群众的统一联合战线,“须得扩大及巩固各阶级群众的联合战线”[4],共同抵抗帝国主义的制约和封建势力的剥削,坚决抵制破坏“反帝国主义运动”的战线和进攻力量,也形成了巩固联合战线的纪念话语内涵。
在统一战线的形成过程中,突出工人阶级的主导作用和领导地位。《人民周刊》纪念文章明确指出,联合工人阶级,共同形成反抗帝国主义压迫的战斗力量。“五月一日也就是各界人民联合工人阶级共同争自由的日子。”[5]
“五卅”纪念文章指出,“全国的革命势力——军事的和民众的——都应该一致奋起”[8]。要集结军人和普通民众的力量,形成联合战线,打倒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五卅运动本来起于帝国主义的进攻,但结果成了全中国民众向帝国主义直接进攻的一个运动,在这个运动当中表现了中国一切民众的力量,联合战线的力量。”[9]
(三)联合世界无产阶级力量
五四运动后,中国的革命从旧民主主义革命过渡到新民主主义革命,无产阶级成为领导阶级。而国民革命处于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初始阶段,从革命阵线上看,仍然属于世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一部分。在《人民周刊》的纪念文章中,清晰地指出中国革命要联合世界无产阶级的力量,共同打倒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统治。“中国反帝国主义运动,要联合世界无产阶级反帝国主义运动才能够成功。”[5]
作为指挥中国革命运动的理论学说一—马克思主义,也强调了联合世界被压迫民族的无产阶级力量,共同促进世界革命的运动,以求实现全世界人民的独立和解放,实现建立共产主义社会的愿望。“不以国民革命为止境,而是站在世界革命的观点上站在解放全人类的观点上,以创造共产主义的新社会为归宿。”[10]
联合世界无产阶级的革命力量,也体现在“五卅运动”的纪念话语中。“在五卅运动中各国无产阶级及被压迫民族对中国民众表示同情与实际援助,添了中国民众极大的希望并使他们了解与世界无产阶级与被压迫民族携手之必要。”[1]
(四)深刻阐释马克思主义学说
在《人民周刊》纪念马克思诞辰日的文章中,中国共产党人阐释了马克思主义的实质和自身的实践价值,并指出马克思主义不是机械的学说或者玄学,它是指导人们认识世界和解释世界的科学方法论与世界观,是改造世界的一种理论工具。“马克思主义是创造人类新社会的指南,更切实点说是一切革命的指南,是一切被压迫被剥削阶级反抗和脱离压迫和剥削阶级的武器。”[10]
同时,对马克思主义者提出了做事要脚踏实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要求。“马克思主义者……按着实际的情形定出实际可行的方案,脚踏实地去实行。”[10]
“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说不惟没有防害各阶级联合的国民革命,并且是助成此种革命之唯一保证。总之马克思主义不但是世界革命之唯一指南,并且是中国目前革命之唯一指南。”[10]阶级斗争学说为中国革命指明方向,提供镜鉴,更印证了马克思主义的正确性和实用价值。
四、“红五月运动”的纪念意义
(一)实现中华民族的解放
“让这个工人阶级要求八小时工作的五一纪念,成为全民族向帝国主义要求解放的示威日。”[3]关于纪念国际共产主义节日—“五一”节,不仅形成了反帝反封的革命性纪念话语,还蕴含着推翻帝国主义的压迫、关注工农群众的个人权利的内容,并表达出实现民族解放和国家独立的话语诉求。
在《人民周刊》中,有多篇文章阐释实现中华民族解放的深刻意蕴,以“红五月运动”的纪念形式,将实现民族解放的话语与节日纪念有机融合,进一步深化新民主主义革命打倒列强和封建军阀的历史价值和时代使命。
(二)传承和发扬革命精神
通过工人大会和农民大会的纪念形式,普通群众自觉地促成反抗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革命热潮,提高了自身的战斗性和组织性。普通群众在一次次的斗争运动中,传承了革命先辈不屈不挠、敢于抗争的革命精神。纪念“五一”节的文章提到,“国民政府下的五一节,不但是工农群众表现革命精神的日子,而且是一切革命民众市民学生军人教育界新闻记者所应欢欣庆祝而共同参与的革命纪念日”[3]
传承、发扬革命精神,也包括五四运动以来学生不畏强权、勇敢斗争的爱国精神,它不仅需要在五四运动纪念日的时候广泛宣传,更需要一代代知识分子以身作则传承下去,唤起全民族的觉醒。“在中国学生最光荣的奋斗纪念的这一天应该齐声高呼:恢复五四学生团结精神呵!”[6]
(三)顺应社会和革命的发展形势
在国民革命时期,节日的纪念,要根据当下的社会阶段特征和政治环境,顺应革命的发展要求,为斗争运动扩大革命宣传的影响力,唤起民众的觉悟,从而实现全民族的解放。如对于“五一”节的纪念,“他的意义并不限于争八小时工作制,所以他的目标,必须参照当时政治环境和工人迫切要求而定”[4] 。
(四)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进程
在“红五月运动”纪念马克思诞辰日的文章中,中国共产党人认识到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先进性,认为马克思主义能够成为推动中国革命运动的引导力量,尤其是对中国青年的教育和指引。“马克思告诉我们社会是进化的,并且这种进化的行程,是无论谁都不能阻挡的,这种对于社会的科学分析可使我们中国的青年打破迷信的,封建的,宗教的,帝国主义文化的,及一切反动的,思想。”[5]
同时,中国共产党人意识到要运用好马克思主义理论,将马克思主义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指出当下中国国民革命的发展趋势。“在半殖民地的中国,按着马克思主义的观察目前所需要的是国民革命,推翻一切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的革命。所以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目前的重要工作是国民革命的工作。”[10]
五、结语
“中共的纪念活动,是一种政治仪式,是利用纪念对象举行纪念仪式、保存历史记忆、传播政治象征、进行政治动员、促进政治认同、引领政治发展的政治活动。”[12]通过研究国民革命时期《人民周刊》“红五月运动”纪念文章,梳理五一节、五四运动纪念日、“五五”马克思诞辰日、“五七”国耻日以及五卅运动纪念日,能够剖视“纪念”这一独特的符号在中共构建群体记忆中发挥的作用,是中国共产党人以“纪念”的形式重塑民众的记忆空间,强化对马克思主义学说的认知,并为保存纪念日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历史印记。
[参考文献]
[1]李江.《人民周刊》与《我们的生活》[J].广东图书馆学刊,1982(1):47-49.
[2]杨会清.“红五月运动”的兴起及其运作模式(1921—1935)[J].中共党史研究,2008(6):84-91.
[3]国民政府下的五一节[N].人民周刊,1926-04-30(10).
[4]今年五一的目标[N].人民周刊,1926-04-30(10).
[5]五月纪念周宣传大纲[N].人民周刊,1926-04-30(10).
[6]五四纪念告广东学生[N].人民周刊,1926-05-04(11).
[7]五七纪念应有的一个认识[N].人民周刊,1926-05-04(11).
[8]五卅运动之一周年[N].人民周刊,1926-05-26(12)(13).
[9]五卅后革命运动之出路[N].人民周刊,1926-05-26(12)(13).
[10]五五纪念与中国[N].人民周刊,1926-05-04(11).
[11]五卅运动之分析及纪念之意义[N].人民周刊,1926-05-26(12)(13).
[12]胡国胜.纪念史学:中共党史研究的新视角[N].北京日报,2018-09-17(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