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爱情-读者2025年20期
A+
A-
返回
《读者》

有一种爱情

一天中午,我爱人洗衣服时,卡在额前的发卡坏了,头发不断地垂下来,遮挡她的视线。爱人说:“你去给我买一个发卡吧。”我来到街上。黄田农场的街道上差不多有几十家店面,我一家一家地寻找,尝试着为她买一个满意的发卡。为了买一个发卡,我花了几个小时,走遍了所有的商店,一是为了货比三家,二是为了买一个最称心如意的发卡。毕竟,我们结婚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她买东西,所以我想用最诚的心给她买最好的物品。直到我来到黄田农场最大的商场,也是唯一的国营商场,才看中了一个棕红色的发卡。我买下了它,带着兴奋、满足的心情,甚至带着一种期许,把发卡交给了爱人。

拿到发卡,她很开心,因为那的8c4a451322088e4a3e4a5d8415769d3a确是一个非常精美的饰品。然后她问我价格,我带着一种骄傲,或者是一种炫耀,告诉她10元钱。没想到,她突然翻脸,愤怒地斥责我蠢,被商家骗了,接着就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因为她心疼钱。一个发卡,花费了我们大半天的收入,要知道那时候打一个土坯的报酬才8分钱。她原来的发卡,大多是5毛钱或者1元钱一个,再贵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在她的絮叨声中,我感到无比委屈,我用了那么久的时间,精心为她购买发卡,本想讨她欢心,没想到反而被她斥责。我们开始争吵,愈演愈烈。那是我们从相识到相恋再到结婚以来,也是我们时至今日发生的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负气走出家门。我一开始也憋着一口气,任凭她独自在寂静的马路上徘徊。然而,终究还是抵不住担心,我出门去找她。那天晚上,她遇到了坏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发现她独自徘徊在寂静而偏僻的小路上,便生出歹意。幸亏她及时发现了危险,开始逃跑。她在前面跑,中年男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惊慌之下,她逃到一户人家的家中,而那个男人居然猖狂地追到那户人家的家中,当着那家人的面,声称这是他的女人,他必须带走。我也追了过去,那户人家的院落里有一把砍刀,被我顺手抄了起来。万幸的是,这家的女主人很机敏,她护住了我爱人,声称我爱人是她的妹妹,并和我交换了眼色,示意我别冲动。那个男人悻悻地离开了,一场夫妻矛盾至此结束。我们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一刻,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从那件事上,我学到了一个生活的智慧,之后,我给她买的所有的物品,告诉她价格时都会打个折,比如100元钱买的,我会告诉她80元钱;50元钱买的,我会告诉她40元钱。她认为我买到了物美价廉的物品,就会很开心。生活需要智慧,这和欺骗无关,有时善意的谎言会增加生活中的温暖。

我们没有相互送过花,我爱人的生日是农历八月十六,正巧是中秋节的第二天。我们从结婚到现在,总是推迟一天过中秋节,同时给她过生日,这一天是双喜临门。我不送花,因为我知道,送一些实用的物品更能让她开心。她52岁生日的当天晚上,我给她买了几串香喷喷的羊肉串,就博得了她一连串的笑声。选择一种可以取悦双方的生活方式,应该是对“夫妻”这个词最好的解释。

1993年的中秋节,我在哈密的一个工地从事着扛木头的工作,而我爱人则在黄田农场的一个葡萄园里打工,钉葡萄箱。中秋节的晚上收工之后,包工头突然宣布,结了婚的人可以回家团圆。那时已经很晚了,我搭乘了从哈密开往黄田的最后一班公交车。黄田农场的公交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公交车到站时,已经是晚上11点钟。在朦胧的月光里,除了公交车的声音,就是极致的空旷。夜晚像一件容器,把大地收纳得干干净净。可是我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心里一紧,想着千万别是我爱人。但果真是她。我们手牵着手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我问她:“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来?”她说:“我就知道。”我说:“万一我不来呢?”她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那天晚上,我和她说过这样一句话:“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后来,这句话被我转化为“你是我过命的哥们儿”。我们结婚30多年,在孩子面前,已经羞于谈及爱情,这是一种委婉的对爱的表达。

(右 右摘自《延河》2025年第7期,官 欣图)

期刊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