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是中国民间传统手工艺品，有着独特的文化艺术特色和地域特点。江苏无锡惠山泥人造型别具一格，表情生动，色彩鲜艳，在国内外享有盛誉。2006年，惠山泥人被纳入第一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然而，随着现代工艺技术的发展，传统泥塑艺术的传承与发展面临困境，亟待解决。
一、惠山泥人的历史渊源
惠山泥人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至明代后期。[据了解，明代万历年间就出现了专业泥人作坊。[2明末清初，泥人主要作为惠山寺庙的祭祀用品和民间儿童玩具。考古发现表明，早期惠山泥人作品多为简单的动物造型（如泥老虎）和神像粗坏，采用“一印二捏三镶四压”的原始技法，胎体厚重，彩绘仅用黑、白、红三色。《锡金识小录》有这样的论述：“诸乡村去城远者，自二月至四月，或清明，或三月三日，三月十八日等日，必有会，或于山，或于庙，或赛神，或传经。男女杂沓，喧哗扰攘。”“村妇经岁机杼所积余钱零布，必磬用始有快。远近村镇多赛会至山。”[3这些话生动展现了当时庙会的热闹景象。这种集中展销模式促使泥人艺人不断优化泥人作品，有效推动了泥人制作技艺的进步。乾隆十六年（1751）至乾隆四十九年（1784），乾隆六次“南巡”，他对昆曲的喜爱，促进了昆曲文化在江南地区的繁荣，进而影响了当地手工业的题材选择。此时，结合昆曲文化，泥人制作出现了“手捏戏文”的技法，受其影响，艺人周阿生和陈杏芳于1884年制作的泥人作品《蟠桃会》，就保留了明显的昆曲服饰特征。
清中期至清末阶段，惠山泥人受戏曲文化影响，不再只局限于“粗货”，而是在此基础上发展出“细货”。[粗货以“大阿福”为代表，采用“三分塑七分彩”工艺，经18道工序精制；细货以戏曲人物系列为代表，受徽班进京影响，出现《贵妃醉酒》《三岔口》等戏文题材。到了20世纪，惠山泥人逐渐从纯手工制作转型为半机械化生产，并融入现代审美元素。[5例如，1954年无锡惠山泥人厂的成立，推动了生产规模化与标准化。而20世纪30年代引入的石膏翻模技术，则成为惠山泥人制作工艺上的历史转折点，这一变革虽然毁誉参半，但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惠山泥人的生存空间，为其生命力的再现争取了时间。
二、惠山泥人的艺术特色
新不足等多重困境，使其传承与保护工作面临严峻的挑战。
惠山泥人造型独特，线条流畅且色彩鲜明喜庆;制作工艺精湛，选料考究；题材分类丰富，既存传统又有创新。
（一）造型特征
惠山泥人的造型非常独特。第一，融合了写实和夸张的手法，形成了别具一格的艺术风格。“大阿福”是最具代表性的经典形象，其造型简练夸张、头大身短、质朴浑厚、五官端正、憨态可掬。第二，线条流畅、极具动态感。“大阿福”形态圆润饱满，线条柔和流畅，给人亲切憨厚之感。大阿福常怀抱瑞兽（如青狮、麒麟）或吉祥器物，既展现出孩童的纯真可爱，又传递出镇邪驱灾、祈福纳祥的美好寓意。第三，色彩鲜明。传统惠山泥人色彩以红、黄、绿为主，非常喜庆。如《牡丹亭》中的杜丽娘红底裙摆缀绿纹，柳梦梅常着饰有精致纹样的白袍，面部淡红晕染，凸显戏曲鲜活感。
（二）制作工艺
惠山泥人的制作工艺极为考究，主要分为四个阶段：选泥与炼泥、塑形、阴干与修坏、彩绘。其中，选泥采用无锡惠山特有的“黑泥”，质地细腻，可塑性强；塑形技法包括手捏法和模具翻制法；阴干时需将泥人放在阴凉处自然干燥；彩绘工艺则包括打底、勾线和填色三个步骤。这些精湛的工艺，赋予惠山泥人独特的韵味和艺术价值。
（三）题材分类
惠山泥人的题材丰富多样，主要分为四类：吉祥祈福类（如“大阿福”“麒麟送子”“和合二仙”等）、戏曲人物类、民俗生活类（反映江南水乡的日常生活）、现代创新题材（如动漫IP联名文创产品）。这些题材显示了惠山泥人在继承传统文化内涵的基础上，不断探索创新发展的过程。
三、当代惠山泥人的传承困境
（一）市场萎缩
惠山泥人面临严重的市场萎缩问题，主要表现为传统消费群体流失和销售渠道受限。随着现代玩具和文创产品的兴起，年轻一代对传统泥塑的兴趣大幅下降。市场调查显示，行业整体营收低迷，2019年无锡100余家惠山泥人作坊中，年销售额不足5000万元的有50家，年销售额1000万元以上的仅占 5% 。惠山古镇作为主要售卖集中地，部分店铺常出现数日无开张的情况。在销售渠道上，惠山泥人对传统渠道的依赖过重，电商转型滞后，2018年线上销售额仅占总销售额的 10% ，远低于同类工艺品的线上渗透率。
此外，泥人作为儿童玩具的功能被塑料、木材、硅胶、布料等制品取代，消费者对泥人的认知度也逐渐下降，不愿意购买泥人玩具。调查显示，2019年惠山泥人线上销售好评率只有 60% 。[这种结构性衰退不仅影响了行业经济收益，更威胁到技艺的可持续传承。
（二）传承断层
惠山泥人的传承面临严峻的人才断层问题，主要表现为从业者老龄化和培养机制缺失。现存市级以上传承人中，高龄传承者占比较高，中青年传承者比例显著偏低。根据2022年普查数据，在册传承人中，60岁占比 82% ，30岁以下只有1人。[8]
同时，传统“师徒制”培养周期较长，与现代教育体系难以衔接，年轻人中愿意学习捏泥人的很少。此外，技艺的复杂度提升了学习门槛：完整掌握“手捏戏文”的工序，需花费至少3年时间练习，虽然政府部门会给予财政补贴，但薪酬较低，对于需要面对现代经济生活的年轻人来说还是不能满足生活水平的需要。这种系统性人才断档，直接影响了技艺的存续。
（三）创新不足
当前惠山泥人遇到了市场萎缩、传承断层、创惠山泥人在题材和形式创新上稍显欠缺，主要体现在题材固化、IP开发薄弱等方面。长期聚焦“大阿福”“麒麟送子”等传统题材，缺乏对现代生活与流行文化的呼应，IP衍生多停留在基础形象，除少数爆款外，多数创新产品传播力、变现力有限，未能借助IP效应突破传统消费圈层。另外，惠山泥人的创新和创作费时费工，而泥人市场整体定价偏低，工艺师创新收益与投入不匹配，主动创新的积极性受限。造成这些现象的深层原因包括政策执行偏差（大部分保护经费用于场馆建设而非创新）、产业链断裂（关键环节消失导致原料成本上涨），以及评审标准僵化（过分强调“原汁原味”制约创造性转化）等。这些因素共同导致惠山泥人难以适应现代市场需求，亟须通过技术融合和跨界合作突破发展瓶颈。
四、惠山泥人的保护与创新路径
惠山泥人要从非遗保护政策、文创产品开发、数字化传承等路径出发，实现其进一步发展。
（一）非遗保护政策
近年来，无锡市政府通过系统性政策支持惠山泥人的保护工作，形成了“立法保障 + 资金扶持 + 活态传承”的多维保护体系。例如，2010年施行的《无锡市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条例》将惠山泥人纳入重点保护范畴，明确政府主导、合理利用的保护原则，为非遗保护提供法律依据。2023年出台的《无锡市“百匠千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创新工程三年行动计划》，提出开发1000个具市场前景的非遗产品，推动惠山泥人等技艺与现代生活结合。
此外，无锡市创新性提出“生产性保护”模式，将传统技艺传承与产业发展深度结合：在惠山古镇打造的非遗街区，采用“前店后坊”布局，集展示、体验、销售于一体。2025年“五一”期间，惠山古镇映月里街区单日涌入12万人次。该街区的多元化管理模式和沉浸式体验使文创产品的销量得到显著提升。
同时，惠山泥人实施的“非遗进校园”工程，形成了梯度培养体系：对不同年龄段的学生开设不同课程，在无锡商业职业技术学院开设创新传统技艺人才“学院派”培养模式。通过“大师工作室 + 学校工坊”的联动机制为无锡市培养了许多青少年惠山泥人爱好者。
为应对传承人老龄化问题，无锡市自2023年起系统完善以“薪火百匠”为核心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培养体系，通过“大师引导、青年接力、群众参与”模式培养复合型传承人。该模式通过SVeA6mPubmXX9I4oJUPHtoiVDzHPfaZhQtCCZKHUT7Y=导师协同发力来实现核心技艺的传承、文化内涵的解读、现代记忆的创新。2023年，该计划已累计培养23名全职非遗传习对象。[10]
更值得关注的是无锡市相关部门通过3D扫描技术，利用AI算法分析不同流派的技艺特征，组织实施了包括惠山泥人在内的10项非遗的数字化记录，完成了高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喻湘涟、高龄省级非遗传承人王木东等的抢救性数字化记录，为技艺研究提供了数据支撑。[这种“活态保护 + 数字化存档”的双轨模式，为传统工艺的可持续发展提供了范本。
（二）文创产品开发
进入21世纪，随着科技的发展，惠山泥人工作者在保持传统技艺的基础上，开发出LED灯饰泥人、动漫IP联名款等创新产品。
当前，惠山泥人正在通过跨界融合实现创造性转化，形成了“传统 IP+ 现代设计”的创新路径。相关从业人员借助3D打印和数字建模技术，开发定制文创礼盒，适配节庆、伴手礼等场景，同时线上通过短视频、直播展示创作过程，吸引大众关注，线下设置非遗街区体验店承接流量，让传统泥人焕发新潮，以此有效拓宽泥人消费市场。
又如，惠山泥人针对年轻消费群体推出盲盒系列，通过“传统形象 + 潮玩营销”的组合拳打开新市场。该产品将经典大阿福形象Q版化，设计出多种不同表情的系列款，并引入隐藏款机制，在得物、泡泡玛特等平台上线后，首周销量暴增，为惠山泥人在电商时代开辟了一条年轻化、潮流化和商业化的新路径。这种模式的成功源于对“Z世代”（1995年至2010年出生的，在数字化和全球化环境中成长的一代人）消费心理的精准把握：让购买者通过社交媒体分享拆盒过程，形成了二次传播效应。
（三）数字化传承
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为惠山泥人的发展带来了新的机遇，通过构建“三维扫描 + 虚拟展示 + 远程教学”方式实现了异地教学。例如，无锡非遗馆现阶段通过3D建模系统，实现了大量经典泥人作品的数字化存档。这些数字档案不仅保存了泥人的外观，还记录了泥人的组成成分和彩绘层次等外观，有利于为后人研究提供完整的数据支持。
此外，无锡市运用AR（增强现实）技术和VR（虚拟现实）技术举办了“惠山泥人数字化展览”，用户通过手机扫描特定图案，即可触发360度全息影像，观察到传统展示中无法看到的泥人底部款识和内部结构。该展览期间，吸引线上观众超过30万人次。[12]其上线后迅速获得用户喜爱，访问量和用户停留时长不断增加，远超实体展馆的参观时长。同时，该程序内置的“虚拟修复”功能，允许用户参与破损泥人的数字修复过程，这种互动设计使青少年用户占比得到显著提升。
五、结语
惠山泥人作为中国民间传统艺术，蕴藏着深厚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虽然现阶段的惠山泥人面临市场萎缩、传承断层、创新不足等困境，但通过非遗保护政策、文创产品开发、数字化传承等路径，惠山泥人将有望呈现出十足生命力。未来，惠山泥人的发展需紧跟时代，将传统工艺与现代技术相融合，以实现可持续发展。
参考文献：
[1]吴为山．泥土的生命：无锡惠山泥塑艺术展[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2021：11.
[2]惠山泥人[EB/OL].[2025-04-30]．https：// jssdfz.jiangsu.gov.cn/n96/20220413/i17539.html.
[3]张文珺．非物质文化遗产视野下的惠山泥人研究．南京艺术学院学报（美术与设计版），2013（5）：138-140.
[4]袁晨悦．民间泥塑创作观念及其创新发展]天工，2024（15）：16-18.
[5]张文珺．惠山泥塑的审美意蕴]．南京工程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4）：50-54.
[6][7]地方非遗进入融媒体的人货场模式重构：以 无锡惠山泥人为例[EB/OL]．[2025-04-30]．https：// max.book118.c0m/html/2025/0126/8114056137007025. shtm.
[8]非遗数字化活态传承：基于ManusAI的惠 山泥人交互设计范式重构研究[EB/OL].[2025- 04-30].https：//blog.csdn.net/m0_49844997/article/ details/146268076.
[9]主客共享，江南名城书写文旅新篇[EB/ OL].[2025-04-30]. https：//www.wuxi.gov.cn/ doc/2025/05/19/4564877.shtml.
[10]新华“太湖对话”高端访谈丨文脉流光 承古今无锡探路非遗焕活、风物兴业[EB/OL]. [2025-04-30].http：//www.js.xinhuanet.com/202509 12/274e4ae0ac3f4648ac64f125ed3e3517/c.html.
[11]留存非遗之美5年采录10项无锡非遗数字化工作全国领先[EB/OL].[2025-04-30]．https：//news.jstv.c0m/a/20191120/1574229250569.shtml.
[12]融媒体时代非遗惠山泥人数字化创新融合及 表现方式探究[EB/OL]．[2025-04-30]．https：//max. book118.c0m/html/2025/0206/7006022201010032 shtm.
作者简介：刘琴（1986—），女，人，本科，中学一级教师，研究方向为初中美术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