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当代文坛,王安忆与上海这座城市的联系颇为紧密一一从四十年一梦的《长恨歌》,到以笔作传的《天香》,再到出走又归来的《匿名》,上海这座城在王安忆的笔下似乎是说不完、写不尽的。从日常到历史再到人性,王安忆在上海这一叙事空间中从写实走向纪实,再走向虚构。而到了《考工记》,王安忆又一次回到了纪实上,也正因这份对纪实的坚守,才有了这篇世俗传奇。只是这传奇不再有《长恨歌》的旖旎风华,也不似《天香》中的盛大气象,同样是世俗,《考工记》中的王琦瑶能够在历史的间隙安身立命,靠的是经营;申氏一族靠的是传承,而陈书玉,靠的是苟且。
在文学创作中,作家往往习惯于将当下能够感知到的时间、空间的某些方面融入其中,使文学本身成为一种有关时空的艺术。而在王安忆的创作中,时空一直是她关注的重要内容。王安忆曾这样描述时间:“历史是由地球无穷的周转而延长,那么人生的意义,也可以存在于无穷循环之中。”因此,在她的创作中,最常见的叙事线索便是线性流时间结构,而这一结构又往往掺杂着两种时间形态,一是历史时间,二是个体生命时间。二者互为表里,在王安忆笔下融为生活的逻辑和对生命的思索,并成就了其独特的叙事风格。而在《考工记》当中,故事依然按照时间的流逝而展开,并纵深向下,直指静水深流处的人性幽微。
一、时间:均质流逝中的浑然
故事从1944年秋末陈书玉从重庆回到南市老宅写起,自此,他的一生便和这座祖宅休戚与共。在陈书玉的一生中,年少出走成为他最大的变数。离家既是因少年人的天真与负气,又是冥冥之中的一场造化。整个故事低回慢转,悠悠穿透六十多年的岁月,陈书玉由少年到老年,上海也重新换了人间,不变的只有祖宅一间和“顺其自然”的处世哲学。
王安忆给陈书玉安排的身份是“小开”,这是上海人特有的一种称呼,多指富贵人家的晚辈,若用现在的话解释,类似于“富二代”的意思。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上海“富贵要分两头说”[2]。富,没问题,贵则可疑。毕竟上海开埠不足百年,根基深厚、家学渊博的名门贵族怕是少之又少。于是“小开”便成了一个识时务又带着些俏皮的市井身份。所谓“小开”大抵都略有些家世,但称不上世家;手上有些余钱,但也称不上富裕,可归于中产。与遗老遗少不同,“小开”一般是受了新式教育的年轻人,他们对老旧的事物并无多少留恋,宴游交际等红尘里打滚的生活方式才是他们日常中主要的内容。
陈书玉在出走之前,过的是典型的小开生活。直到离开上海以后,荒凉、贫瘠,以及逼到眼前的生死才让他真正见识了外面的世界。王安忆向来是看重历史的,但这个历史不是从盘古开天说起的那种历史,而是与个体身世紧密相关的历史。这历史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细水长流的,可以掰开了、揉碎了放进日常里,从长计议。陈书玉这里也是一样。年少时与家乡的暂别让陈书玉与上海之间始终存在一段难以弥合的隔阂,旧日伙伴的成长、离散进一步加剧了陈书玉返乡后的自我认知焦虑,而老宅适时成为他移情的对象。也因此,老宅成了陈书玉从游戏人间到走向世俗再到融入世俗的重要见证。
在将陈书玉与老宅之间的本质羁绊讲清楚后,王安忆开始按照时间线索展开叙事的枝蔓。诚然,历时性叙事是王安忆一直擅长的手法,但她也更擅长将文意藏于时间之下。在写作《长恨歌》时,王安忆就几度将笔力凝于建筑、风物,从弄堂、爱丽丝公寓到平安里,王琦瑶生活起居的细节都被王安忆细致书写。直到薇薇出嫁后,在叙事里王安忆才明确地将细节置换为时间一“窗帘起伏波动,你看见的是风,王琦瑶看见的是时间。地板和楼梯脚上的蛀洞,你看见的是白蚂蚁,王琦瑶看见的也是时间。”3]王琦瑶用尽心力和精明粉饰出的体面和太平,在时间的风化下,终现原形。她注定是被新时代淘汰的旧人,无论是怀念、怀想,抑或他人的怀恋,都无法改变历史的进程。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将《考工记》视为《长恨歌》的续篇。
陈书玉一直是个“旧人”。因为特殊的成长经历,陈书玉比同龄人都更晚直面生活与世俗,他的这点犹豫和迟钝又被落实在柴米油盐的生活里,一步步拉长,并在时间的淬炼下成就了独特的人格与气质。与此同时,两者相互辉映,陈书玉与老宅都被悬置在时间之中,一直存在却又一直未被主流观照,只得按自己的节奏生长、探寻。这也是王安忆的巧思。为了更好地呈现这一叙事内核,王安忆多次改换叙事节奏,凸显人物的成长与变化。
比如回到老宅以后,没过多久的独居日子,祖父一支也迁回老宅,老宅似乎又恢复了生气。时局多变,一家人被衣食住行捆着,只能在柴米油盐里“道寻常”。这时节王安忆笔下的老宅好像张爱玲笔下的白公馆,时间生生停住了,慢慢凝结在老宅的每一个缝隙里。除了陈书玉与外界有交际外,宅子里其他的生命都像梁栋上雕的八仙,与这座建筑融为一体。陈书玉在这一份安静里也感到了危机一一他好像不是生活在这里,而是被困在这里。陈书玉也不是没想过离开祖宅,可不知不觉间,三代五口人的衣食全落到了他身上:一方面,长辈们绝口不提陈书玉的婚事,以防断掉唯一的经济来源;另一方面,陈书玉也无法说服自己逃掉养义务。“生活就这样,一径往下过。这种均匀的节奏是有麻痹性的,使人注意不到潜在的动摇。”[4]所以拖沓之间,陈书玉也就失去了告别宅子的机会。
同样是上海的风起云涌,王琦瑶生存的方法是精心经营。无论是日常起居还是往来交际,王琦瑶都是步步用心、时时警醒的。所以无论时空如何,王琦瑶似乎总能在一隅中寻到安然。而陈书玉,在乱世之中更多是苟且。两人在日常里都心有不甘。王琦瑶虽心有不甘,但在经营里也有着审时度势的退让和精明。陈书玉则先是不甘心被困在宅子里,但因凡事种种,无可奈何;后来不情愿守着宅子。所以在心不甘、情不愿之间,陈书玉只得勉强应付,走过一程算一程,既成不了新人,但也有幸未被归为旧人,敛声屏气姑且在暗处生息。既不能主动,又不能被动,那就只有等待。
自陈书玉回上海进了这宅子以后,他便在苟且中忐忑着,不知不觉中已不再年轻。在时间的均质流逝之中,陈书玉早已与老宅浑然一体。新或旧早就已经不重要了,追溯或追赶对于陈书玉来说也都不再有意义。回首之间,他才看到了这宅子真正的价值。走到人生甲子之年,这宅子的主楼彻底成了陈书玉的天地。他猛然发觉自己也是个自私的人,和这宅子一样,悄然长在法外之地。也正是因为这宅子的庇护,自己才避开了风雷涌动中的冲击。时间似乎在这宅子内部停滞了,一点点藏进了榫卯之中,直到再也藏不下,榫卯开始松动,梁歪了、瓦碎了,人也就老了。平生尽想着如何从这里脱身的陈书玉终于开了窍一—老宅就是他,他就是老宅。无论动静,他们都要宿命般地接受变革与改造。
老宅经历了约两百年沉浮,外人所知不过是它的细巧与精致,却看不见生在墙角的蘑菇、屋顶覆盖的油毡。正如努力维持着体面的陈书玉,没有人知道他内里的坚持与寂寞。为了这一份体面,在时间的流逝中,他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与操守,即使孤独、抑郁,也寸步不让;虽曾动摇、犹豫,却从未放弃。他从游戏红尘的“小开”变成了独守一隅的“爷叔”,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也从不争辩。在这宅子的护佑之下,他学会了妥协。这一生,归根到底,他只落得四个字——顺其自然。文末陈书玉为老宅修复一事的奔走也是顺其自然,这是陈书玉对自己一生的纪念和修补,也是其与时间流逝的对抗使然。
二、空间:不变应万变的隘口
《考工记》中最主要的叙事空间便是陈家老宅一—堂号原为“半水楼”,后改为“煮书亭”。陈家老宅中轴对称,院深三进,走势东高西低;墙头卧龙,金砖铺地,回廊、门楼一应俱全;建筑上的木雕以八仙为题,细巧精工。老宅与陈氏一族具体的来历已不可考,祖父一辈将这宅子传为天子所赐,因此墙头可卧龙,仿宫制歇山顶。但若天子御赐,内雕八仙又有些不适宜。八仙故事流传于民间,一般说来,是比较庶民化、通俗化的题材。这宅子的厅堂高、大、深,却又因着八仙添了些细巧韵致,也因此显得难得。
王安忆将南市老宅精心打造成一个以江南园林为基础的时空体。“空间和时间标志融合在一个被认识了的具体的整体中。时间在这里浓缩、凝聚,变成艺术上可见的东西;空间则趋向紧张,被卷入时间、情节、历史的运动之中。时间的标志要展现在空间里,而空间则要通过时间来理解和衡量。”[5]一方面,王安忆通过陈书玉在宅子里的住处几经变换,来展现这座江南园林的空间风貌;另一方面,她也以空间的流转暗示局势变化。
回沪之后陈书玉先是与祖父一起住在西翼统楼,家中人口少,集中在一处才不觉空旷。后来随着战事结束,家人陆续迁走,陈书玉搬回东翼统楼独居。再后来,陈书玉做主将祖宅上交,瓶盖厂占了东西两院,陈书玉才又搬回主楼南面。在这几次搬迁之中,陈书玉既领会了老宅在新气象下的颓然,也与悄然侵入东院的“无产一家”做过斗争,从最开始的出逃者成了这座宅子最后的守护者。
半水楼就这样过了几多时间的隘口,又好像超越了所有的时空兀自存在。这里既有仰望宇宙而知无穷的空茫感,又有繁华细巧的人工造化,还有在学习与改造之间不变的精神韧度。这一切都在日常生活中,在同一个空间中,以散漫的、初级形态的方式,次第登场,循环往复。在这之中,王安忆延续着对器物的精细书写,一方面,应和着她心中万物有源的造物哲学;另一方面,也正切“考工”之题。《考工记》本是中国古代春秋战国时期记述官营手工业各工种规范和制造工艺的文献,尤其详细记述了齐国关于手工业各个工种的设计规范和制造工艺,留存了先秦大量的手工业生产技术、工艺美术资料。而王安忆的《考工记》则借同名之作,也以造法、技艺等为线索对老宅这一空间中的器物进行精细描摹,比如:
从他坐的位置看出去,侧看门头一角,砖雕一层一层套进去,按西洋技法称,应作“深浮雕”,活脱脱一台戏。蓝采和的花篮里,伸出一枝海棠,险伶伶挂在边框外,与其相对的,张果老坐骑的驴头,额上一撮璎VKheuz17eLDs22fCt30DY7NJ/LffBazcudzt8cwqTwQ=珞,是飘上去,将落未落的那一刻。间
听大人说过苏州有一种金砖,起自于皇城大都的营造,采土和泥,反复踩踏捣练;再使布袋兜着滤浆,就像水磨粉;制成胚,阴干后方才进窑;草糠熏三十日,片柴烧三十日,干柴烧三十日,最后,松枝烧四十日;起窑出来浸在桐油里,又数十个昼夜。[7]
王安忆对器物的描写在《天香》中便已见成熟。对于器物的描摹,一方面,可以在极大程度上填充、拉伸作品的空间感;另一方面,也使得书中描写的一切有源可寻、有工可考,切合题意。在这追根溯源之中,空间被反复书写,最终成为一个具有丰富能指的象征。它既是社会结构的再现,也是社会权力关系博弈的场所一对这一空间的占有、运用也体现着在空间中不同个体的身份、社会地位等。老宅在几番动荡之间,由单纯的私人空间被迫变为半公共空间,再到公共空间与私人空间并置。在次第的空间转换中,陈书玉逐渐意识到“界限是难以逾越的”。在这宅子里,一次次涌动的、静水深流似的力量,其实名为“宿命”。宿命让这宅子虽然“处处颓败,回到蛮荒,却似乎无中生有,重新开始一茬”;宿命也让陈书玉虽想着挣脱、抛弃,但穷其一生都没能放弃自己的尊严,也没能摆脱灵魂的孤独。这宅子既是空间的存在形态,也是时间的见证。
王安忆对于陈书玉一生的构想并未跳出她本身的创作习惯,但笔法之间仍有细微变化。在《天香》之中,王安忆也追根溯源,在繁盛的物象与一个家族的兴衰之间为上海寻了一个前世。王安忆曾说她的创作是“俗情写作”,写的就是日常,就是衣食住行这些市民趣味的东西。但这“俗”并不庸俗,王安忆笔下的俗情里往往带着几分雅致。从这一点看,《天香》与《考工记》很相似,都是在一个固定空间之中,讲述一个家族的故事,雅俗共生。但不同点在于《天香》因着“俗情”避开了大是大非。其中的人物,无论是出世归隐的男性,还是绣口锦心的女性,均没有家国天下的忧虑,也不被时局所影响或操纵。申家盛极而衰后,天香园绣流人民间也是顺应自然规律,并非人力或外力刻意所为。因此,《天香》这部作品在一个空间之中,以物为线索,实质上成全了一个家族在历史中的参与感与存在感。《考工记》也是在一个空间之中,虽依然以物为媒介,却是由家族史到个人史,不变的是对历史的记录与回顾,多了对时间流逝的无力与颓然。这种颓然感主要源自人物身份的特殊与身世的寂寥。陈书玉因老宅这一处祖产,始终被隔绝在时代之外,由此也促成他为自己寻根的愿望。陈书玉想要探寻的既有过去,也有未来。为了修缮煮书亭,他遍寻文献,以图在历史中找到蛛丝马迹来验证家族与这座宅子的来历。时间不停地流逝,未来究竟通往何处仍不确切。
年轻时,陈书玉面对的是物的衰微,这种由空间赋予的离散与破碎感在时间的关照下逐渐成为陈书玉个体经验的一部分,时代的隔绝让他存在于时间之外,空间的塑造让他失去了跨越边界的能力。文末,老宅最后成了文物,立了碑,成为一个仅供缅怀和追忆的符号化能指。而身在其中的陈书玉,即使周围高楼林立、日新月异,也只能跟着老宅一点点陷落、沉寂,最终成为法外之地的一部分,在时间上被遗忘,在空间上被囚禁。
三、时空:主体的失落与寻回
在叙事层面,《考工记》线索清晰,对“煮书亭”的追溯与展望也相对圆满,但这并不是王安忆要“考”的实质。在时间的纵深和空间的拉扯中,陈书玉的人生与老宅息息相关,却与老宅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量,这才是王安忆真正要考察与考验的主体和人性。
陈书玉一生中所有的灿烂都留在了短暂的年少时光,此后他一直温吞、平常,又时常犹豫、愤,再加上老宅的禁锢,他一生中大部分的光阴都在内耗中度过。而作为一个主体,陈书玉一直有着自我认知与自我实现的需求。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这个需求一直是向外的。比如回到上海后,他迫切地联系旧友;到小学工作后,他几次和组织表态等。正如安东尼·吉登斯所言,“个人不能在自我完整中发展或维持信任”[8],陈书玉也一度将他人与外界的认可、接纳作为自我认知与自我实现的yVES5ExmxST49EqRDmd4x7Ar5FtAnoemGR4e3IfRanY=路径。在意识到并接受自己游离于主流之外这一现实后,陈书玉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份与处境,并依仗老宅的存在,将自己与外界区隔,从而将自己的生命历程与历史、存在这种宽泛而宏大的话题联结起来。对于老宅历史的回溯,也是他开始向内探寻生命本真与主体价值的起点。也因此,陈书玉的脚步和目光经常停留在器物上,而器物也成为时空碎片的载体。
“木的进裂,从记忆的隧道清脆传出来,既是熟悉,又陌生。他回家了,却仿佛回到另一个家。”[9]经由器物,陈书玉不断整合历史与当下、实在与虚无一一年少时的记忆是虚幻的,但朋友间的照拂是实的。因此,当听说旧友有难时,陈书玉仍会伸出援手;碍于身份,爱情、婚姻都是虚幻的,但生活是实的,所以即便心动,陈书玉最终还是放开了冉蕴珍的手。时间逐步将陈书玉的温吞转化为坚韧,空间又进一步将陈书玉的坚韧化为执着。老宅作为一个悬置的时空体,在历史的浪潮中只能见证,不能参与。而陈书玉在生活的淬炼下也成了历史的碎片。即便成不了宏大篇章中的一部分,但不断追寻本心与自我的坚持也成为他在俗世生活里的底色,这是陈书玉对自我的成就与成全,更是无数个相似的生命节点共同织就的历史脉络。
“新的生活渐渐展开画卷,覆盖了陈旧的日子”,但“上海的正史,隔着十万八千里,是别人家的故事,故事中的人,也浑然不觉”。就在这浑然之中,沉浮聚散,陈书玉和老宅成了上海现代化、都市化进程中的注解和见证。也许终有一日他们会被主流接受、记起并重见天日;但或许仍旧这样,随着时代的流转,这一融汇宏大时空象征的能指最终碎成童粉,消散在更为宏大而浩渺的时空长河之中。
四、结语
《考工记》以煮书亭的历史和陈书玉的人生为轴搭建叙事坐标,在迁回婉转中展现一种切近历史的方法。在此基础上,王安忆又宕开一笔一一陈书玉和煮书亭在历史中都是“物”。他们既在生活场景中经历时代的变化,也在俗世红尘里见证人性、欲望与情感,是宏大与渺小、历史与日常、存在与虚无之间不能被忽视的媒介。也正因如此,在文本的时空中,“物”不断被建构、升华、抽象,最终成为具有能够穿透时空限制而存在的符号。而这看似复杂的进程,都落在世俗的顺其自然里,终成传奇。
参考文献:
[1]吴义勤.王安忆研究资料[M].王志华,胡健玲,编选.济南:山东文艺出版社,200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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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王安忆.考工记[M].广州:花城出版社,2018:11,64,41,42,8.
[3]王安忆.长恨歌[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322.
[5]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三卷[M].白春仁,晓河,译.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274-275.
[8]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与自我认同:现代晚期的自我与社会[M].赵旭东,方文,译.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59.
基金项目:2024年度省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项目“性别视域下新世纪长篇小说家族叙事研究”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4ZWC003。
作者简介:王欣汀(1993—),女,吉林吉林人,博士,讲师,研究方向为中国当代女性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