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善音法鼓作为天津市河东区存续的具有完整传承体系和表演形态的鼓会,将打击乐、武术动作、民俗仪仗(轿子巡游)三种艺术形式整合为一套程式化表演体系,通过“哨鼓一开钳一跑落”的固定结构,以节奏递进表现农耕社会的协作精神,以轿子巡游强化社区身份认同。其已成为津门地域文化中“尚义团结”价值观的具象符号,并于2017年入选天津市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然而,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速,传统文化赖以生存的环境逐渐发生变迁,天津善音法鼓面临多重困境。因此,本文致力于深入剖析天津善音法鼓作为非遗的保护现状,并据此提出有效的保护策略,以期探寻其在当今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之道,为其保护与传承提供方向,同时提升社会对非遗保护的认知,推动文化多样性繁荣发展。
一、天津善音法鼓概述
作为一种极具地方特色的传统艺术形式,天津善音法鼓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在正式展开对它的全面介绍之前,我们有必要探究一下它的起源与历史背景。
(一)起源与历史背景
法鼓艺术本质上是一种融合民族打击乐、武术、舞蹈等的综合性民间娱乐活动,天津善音法鼓是法鼓的一个分支流派,其名“善音”,寓意“善合五月,音传四海”。善音法鼓可追溯至明末清初,据传由大觉寺和尚所创建,历经岁月的洗礼,它在天津地区逐渐形成了独特的表演风格与艺术特色。至二十世纪初,善音法鼓达到鼎盛,成为天津地区一项重要的文化活动。
(二)表演形式与服饰
法鼓表演使用的乐器有鼓、饶、铵、铛、镶,各种乐器表演的人数必须为双数,表演形式分为“设摆”和“跑落”两种。其中,“设摆”为表演者站位固定,身体和手部在演奏时有动势;“跑落”则是在“设摆”的基础上进行拓展。表演场地内有两顶八抬大轿,围绕场地行走运动,同时伴随着富有地方特色的方言呐喊和韵律念白。[
在服饰方面,传统的善音法鼓表演者通常身着大褂演出,体现表演的庄重和仪式感。然而,由于历史变迁等因素,许多传统服饰未能得到有效保留与传承。在现代演出中,表演者多身着表演服,这种改变虽然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表演形式,但也反映了法鼓艺术在现代社会的适应性与灵活性。
(三)表演乐器与曲目
在器乐组合与演奏布局上,善音法鼓沿袭传统法鼓的规范体系,其配置如下:鼓1面、铛与镶各4组、铵器与铑器配置6一7组不等。演奏时,以鼓为中心,左为钳、右为饶,镶与铛于鼓后方或左右侧,通过相对而坐的方式实现多声部协作。法鼓的表演,开始时鼓声由强到弱,鼓点由慢到快,“咚、咚、咚、咚咚咚咚”艺人称为“哨鼓”。表演者听到这哨鼓声后,立即拿起乐器,双脚八字站立,身体正对前方,目不斜视,面部表情安详肃穆,接着“头钳”(第一个击钣的人)双手扬钳,连击四下—艺人称之为“开”,全体表演者则随着这四下的节奏合奏起来。[2五种打击乐器有机结合,节奏清晰分明,在演奏过程中,音乐由低沉缓慢逐步转向高昂热烈,展现出浓郁的乡土气息和强劲的生命力。善音法鼓演奏的曲谱有《对联》《反鼓》《叫门》《绣球》《上擂》等。
(四)善音法鼓的独特性
在众多法鼓艺术形式中,天津善音法鼓具有独特地位。具体来说,善音法鼓在表演中所使用的轿子,显著区别于其他法鼓抬阁子的形式。轿子分三种:一是官员所用的官轿,二是迎娶新娘的花轿,第三种则是目前唯一仍在使用中的神轿。现存的神轿共有两台,一为黄轿,一为紫轿。黄轿用于抬奉药王,因其曾获御赐黄马褂,以盘龙为饰,故轿底雕刻盘龙图案;紫轿则用于迎请华佗,轿底刻有仙鹤,象征其神医身份。如今,轿子表演以“跑落”为主,发展出“旱地拔葱”“二龙出水”等多种套路,形式灵活多变,富有观赏性。
二、天津善音法鼓的保护与传承机制
在对天津善音法鼓有了初步了解之后,我们有必要深入探讨其保护与传承机制,尤其是代际传承与培养新生这一关键环节。
(一)代际传承与培养新生
天津善音法鼓的传承,以家族传承为主,且以男性传承者为主,自创始人王平伊始,现已历经十一代传承,现任传承人蒋峰肩负着延续这一珍贵非遗的重任。天津善音法鼓对传承者有着极高的要求,演奏者不仅要熟练演奏乐器、敏锐把握音乐节奏,还要有耐心与韧性,更要怀揣对这门艺术的无限热爱。诚如蒋峰所说,每一位艺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将这门传统的民间表演艺术形式一代代传承下去,让更多人能够见证历史,希望更多年轻人能够加入传承队伍,感受这种传统民间表演艺术的魅力。在实践中,他既坚持个人训练,又致力于对年轻一代的栽培。在他的带领下,善音法鼓的传承工作得以重整旗鼓,不仅恢复了每周日的传统训练与表演,更勇于创新探索与宣传推广,展现新时代非遗的魅力。
(二)老会坚守与开拓新局
天津市唯一遗存且配备轿具的法鼓会一贾家沽道善音法鼓大轿老会,在善音法鼓的保护与传承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同时,作为一种社会组织,其还承担着组织社区活动、传承文化传统的职责。法鼓会的组织架构以非遗传承人为核心,以亲朋好友相聚为目的,体现了一种交际文化,会员即表演人员、会长即非遗传承人。其最早受公所管理,进入二十世纪后,由贾沽道街道管理;后因贾沽道村拆迁,300多平方米的会所被拆除,表演所用的道具因房屋漏雨大部分已损坏或者丢失;2011年,经过全体会员的共同努力,道具的修复工作圆满完成;目前,法鼓会位于万明里小区一号楼边上的平房内,其道具乐器都由万明里居委会寄存。
作为善音法鼓传承的主要组织者,老会需负责青年学员的培训工作,以及参加各类演出,如天津市妈祖文化节、每年三月二十三日的“皇会”等。会里成员大多是经验丰富的鼓乐手,他们技艺高超,坚守传统,在他们的指导下,年轻一代得以深入学习善音法鼓的传统技艺和文化内涵,为非遗的传承奠定了坚实基础。此外,老会还积极寻求政府及社会的支持,多方筹措资金,用于购买乐器及相关设备,保障培训与演出活动的顺利开展。在庙会、节庆等活动中,老会通过精彩的表演来宣传善音法鼓,吸引更多观众了解这一非遗文化。由于拥有共同的奋斗目标,以及常年一起参与活动的默契,老会成员之间存在一种无形的凝聚力,使善音法鼓的传承与发扬能够在时代发展过程中依然保持活力。
(三)政策保障与资源赋能
善音法鼓这一古老的表演艺术在时代变迁中被保存下来并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这要归功于很多方面,其中,政府的扶持和投入起了重要作用,如设立专项保护资金、审批固定演出场地等,切实推进着这项传统艺术的活态传承。会长蒋峰在采访中屡次提及,政府对于善音法鼓的保护与传承起着十分关键的作用。近年来,天津市河东区文旅局以及区非遗保护中心,借助修缮表演器具、技艺传承、举办活动、增添新鲜血液等多种途径助力善音法鼓的传承发展。此外,政府积极引导、支持并帮助善音法鼓同现代科技的结合与发展,为传统艺术在新时代的传承与创新发展注入活力。
(四)基层展演与教育融合
近年来,天津善音法鼓构建了多维度的传承发展模式,让这一传统艺术形式在现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活力。在线下实践中,贾家活道善音法鼓大轿老会每年都会在河东区万明里小区举办传统民间花会表演,既维系了民俗展演的原生语境,又借助媒体的深度报道,实现了文化记忆的公共传播。此外,天津音乐学院曾邀请善音法鼓传承人走进课堂,开展“非遗进课堂”活动,通过技艺展演与理论阐释,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引导学生将善音法鼓与自己所学专业相联结,并对其进行创造性转化。在此基础上,天津市政府同步推进“非遗进校园”活动,不仅主动对接高校建立研学机制,还通过媒体访谈、田野考察等渠道,提升社会的参与性。总之,在政府支持与社会参与的协同合作下,这一立体化传承模式使天津善音法鼓的公众认同度与传播创新性提升到一个新高度。
三、天津善音法鼓的发展困境与保护策略
因艺术表现的独特性与技艺体系的复杂性,善音法鼓在传承之路上遭遇了重重考验。
(一)传承受阻与培养体系构建
受限于当下年轻人对传统艺术兴趣缺乏、技艺学习周期长、学习难度大等因素,善音法鼓的传承工作在一定程度上陷入了困境。[3针对这一情况,建议传承人拓展原有的传承路径,在更大范围内寻找年轻学习者,建立系统化的传承人培养机制。当前,在善音法鼓老会中,能熟练掌握五种演奏乐器的只有传承人及会长蒋峰一人,传承人才断层问题突出。蒋峰提到,以前都是一个人精学一种乐器,若有一人缺席,则整个团体将无法演出。现在,许多老会成员并非“以鼓为生”,而是需要兼顾工作和家庭,难以全身心投入传承工作。这种时间与精力上的限制,也会影响传承活动的有效开展,影响表演技艺的提升与创新。这就需要表演者进行更有效的训练规划,同时考虑一人承担多种乐器的演奏任务,以此保证表演与传承的长效性。此外,政府部门应提升老会成员的经济补助与社会保障,使他们全身心投入善音法鼓的保护与传承工作。
(二)认知度不足与多元化推广
由于多种因素影响,善音法鼓的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尚未被大众所熟知,这和传统文化的生存空间逐渐狭小有着直接关系。尽管近年来有相关活动推广和媒体报道,但效果甚微,善音法鼓在现代社会文化场域中的影响力日渐式微。究其原因,这一艺术形式有其自身的局限性一一辨识度和独特性不够强,难以产生持久的文化影响力。对于上述问题,建议相关部门借助电视、广播、报纸等平台,扩大宣传范围;也可以利用短视频传播速度快、范围广的优势,精心制作符合当代人审美的宣传视频;还可以组织多样化的文化体验活动,提高大众对于善音法鼓的兴趣和关注度。此外,相关部门可以建立数字化数据库,对相关资料进行收集、整理、分类、储存,以便大众查阅、学习,从而促进法鼓文化的传承和发展。
(三)创新发展的局限与突破路径
尽管善音法鼓在表演形式上进行了各种尝试,但就目前而言,其整体创新能力仍显不足,较难满足社会多样化的需求。经过百年沉淀,善音法鼓的表演在节奏、肢体语言、仪式空间等方面已形成一套固定模式,这些正是其艺术的核心符号。据蒋峰所说,之前有专业院校尝试将善音法鼓和舞蹈相结合,但在实践过程中却消解了善音法鼓原有的文化特色。这揭示了对传统艺术的现代化创新,并不是简单的拼贴,而是对艺术基因的创造性转化。想要打破这一困境,创作者需要深入地了解善音法鼓的文化背景及艺术形式,把握好创造性转化的“度”。
另外,善音法鼓的创新动力不足,主要体现在传承者的创新意识及能力不足。当前传承人群体多为中老年人,他们对现代科技与新媒体的应用能力不足,虽想尝试新的表演方式与传播方式,但是由于没有专业的技术支持与培训,难以把传统艺术与现代元素进行有效融合。对此,相关部门可以从业界传统技艺的深度学习、现代审美转译能力和数字媒体应用能力等维度对传承人进行培训,以此促进传统艺术的现代化转换。
(四)资助机制的局限与改进建议
尽管天津善音法鼓一直以来都得到了相关部门的重视与扶持,但是资金缺乏仍是其传承过程中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在资助方式上,目前主要集中于硬件设施建设,如修建场地、更换设备等,而对传承人的教育培训、能力提升、技艺传承与文化交流平台搭建等投入相对不足。对此,相关部门要推动企业与社会文化组织参与到非遗保护中来,采用赞助、合作等形式支持法鼓会的运作。此外,也要提升基层执行强度,保证政策落地并产生效果。这对于善音法鼓健康可持续发展也极为重要。
四、结语
非遗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它的活态传承体现出文明延续的时代问题。以天津善音法鼓为例,传统艺术如今正遭遇文化生态变革、时代转型的双重考校,需要政府、社会、传承人三方一起来搭建起宏大的保护架构,其中涵盖政策法规的执行与完善、资金与资源的投入,以及传承人的培养、老会制度的完善等诸多方面。长远来看,施行这样一套保护办法,不仅能使如善音法鼓这类非遗项目重新焕发出生命活力,而且能加强公众的文化归属感和认同感,为后续更多非遗项目的保护传承提供重要的参考,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
参考文献:
[1]李雪键,陈溢慷,金玺,等.非遗民俗表演的多声道录制创新性研究:以善音法鼓为例.黄河之声,2022(12):13-15.
[2]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编辑部.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天津卷)[M].北京:中国舞蹈出版社,1990:47-91.
[3]王霞.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中的现实困境与路径优化Ⅲ].新楚文化,2023(5):12-15.
作者简介:王璐(1999—),女,江苏盐城人,硕士在读,研究方向为中国民族民间舞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