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努瑶作为瑶族的重要支系，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创造了丰富多彩的民间音乐文化。这些音乐不仅是布努瑶人民精神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其历史记忆、生产生活方式及审美观念的艺术表达。

一、布努瑶民间音乐概况

布努瑶民间音乐在形式上可分为古歌、婚嫁歌和山歌。

布努瑶古歌以《密洛陀》为核心，主要题材围绕创世与祖先事迹等。布努瑶古歌曲调平缓悠长，自带吟诵感，表演者在演唱时气息绵长，一句可拖至十余拍。其伴奏常用鼓和锣，鼓点节奏缓慢，每敲一下间隔数秒，而锣声清脆，配合曲调转折响起，增强歌曲的整体厚重感。[布努瑶古歌歌词多为七言句式，上下句对应，族人使用布努瑶古老方言传唱。布努瑶方言中部分词汇仅在古歌中出现，代代口传至今，字句间隐藏民族起源等相关内容。

布努瑶婚嫁歌分多个段落，分别对应提亲、迎亲及送亲等环节。提亲时，“说亲调”由男方媒人站在女方家堂屋中央，面向主人家开口演唱。歌词内容直白，通常先介绍男方家庭情况，再说明聘礼数量与准备进度，最后表达联姻诚意。迎亲时，“拦门歌”由女方亲友并排站在大门内侧，当男方迎亲队伍临近时开始演唱，歌词多为提问，内容涉及男方对新娘的态度及婚后生活规划等，需男方当场JAcPwkTOdVyGI26kywIWVu7epjmLIVpPMNBucz5HzuQ=对答。布努瑶婚嫁歌整体节奏明快，每句唱词末尾常带短促衬词，且演唱以人声对唱为主，不使用乐器伴奏，问答间夹杂众人笑声，既显仪式规范，又能够调节现场氛围。

布努瑶山歌是瑶族人民在田间和山林劳作时即兴传唱的一种民歌形式，其题材随场景即时变化。族人耕种时唱“劳作调”，在弯腰插秧或挥锄翻土时开口，歌词内容不仅涵盖选种及施肥等农活技巧，也会提醒同伴耕作时的注意事项；赶路时唱“行路歌”，多为即兴创作，路边草木与天上云彩都能入词。[2布努瑶山歌曲调自由且高低起伏无固定限制，高声可传至百米外，低声仅身边人能闻，适应山野空旷环境传播。布努瑶山歌的演唱不拘形式，单人边干活边哼或几人交替接唱皆可。其歌词常用日常口语，无须修饰，见景直接编词，内容多与眼前事物相关。

二、布努瑶民间音乐的文化内涵

（一）承载历史记忆

布努瑶民间音乐是瑶族历史的“活载体”。以古歌《密洛陀》为例，歌谣讲述了女神密洛陀的创世过程。其主要的应用场合为重大节日或祭祀活动，且活动一般在夜晚举行，由族中德高望重、熟谱古歌韵律长老主持，在其唱诵古歌的同时，族人围坐火塘边聆听。在活动进行过程中，长老也会解答族人关于族群历史的疑难问题。此外，也有记录瑶族人民从北方迁徙到南方的歌谣，歌词呈现了迁徙途中的艰辛一人们跋山涉水，不仅要应对洪水的侵袭，还要躲避瘴气等。这些内容缺乏文字记载，靠歌谣的口传心授留存至今。

（二）规范伦理秩序

布努瑶民间音乐中蕴含着瑶族人民的行为准则。例如提亲时媒人会唱“说亲调”：“答应送布就备布，讲好送米就挑米。”女方家人通过认真聆听歌词判断男方是否可靠；迎亲路上送亲队伍唱“同路歌”，提醒“新娘嫁妆要护好，莫丢一件伤脸面”，随行年轻人就会更留心看管物品；日常在田间干活时，如果有人偷懒，旁人会唱“一人偷懒众人累，大家出力活才快”，偷懒者听到就会加快动作。族人在听歌与唱歌过程中便能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随着时间推移，歌词蕴含的规则与道理慢慢内化为族人的行为规范，从而成为维护家族与村寨和谐的纽带。[3]

（三）映射生活场景

布努瑶民间音乐中劳动歌覆盖耕耘、收割及纺织等日常劳作。歌词直接陈述动作流程，从下种撒苗到弯腰割稻，从穿针引线到踏机织布，都能够在唱词中找到对应。劳动歌旋律跟着劳作节奏走，快动作配快节奏，慢动作配慢节奏。山歌常在山间田埂响起，唱词里常见草木、溪流与日月等元素，也常常提到具体山名、田块及水流走向。歌者站在山头望见什么便唱什么，把眼前景象原样编进歌词。族人听山歌便能知道歌者在哪片山、面对哪条河，这种“听歌辨位”的方式大大加强了族人之间的沟通效率。

三、布努瑶民间音乐的社会功能

（一）搭建社交桥梁

首先，布努瑶人会在节庆聚会之际围聚歌唱。例如，祝著节期间，族人会在夜晚清扫晒谷场，在谷场中央架起火堆，男女老少围坐成圈。族中长老清润嗓音开启古歌演唱，若有外村人前来赶节，即便立于圈外静听，亦会随熟悉旋律轻哼。歌声响起后，原本生疏之人自然趋近，一方询问“自哪村寨而来”，另一方回应“途经此处赶节”，对话由此渐次展开。其次，在婚嫁场合中，“拦门歌”更是重要的互动载体。两家人通过对歌增进了解，后续相处更显融洽。最后，在日常劳作中，山歌亦发挥沟通作用。例如，山脚插秧者唱“水满田畴宜换地块”，山腰割草者听闻便接“割毕此丛即下山”。无须奔走喊话，彼此劳作进度已然明晰。歇脚时，若有人起唱“东山有野果可采”，其他人接唱“收工同往”，如此便已约定后续行程。

（二）承担教育作用

长辈教晚辈歌谣时，常会顺带讲些学问。例如，当孩子们唱到《密洛陀》“密洛陀造屋用竹木”这一段时，老人便会讲解：“挑竹子得拣竹节多的，竖起来才稳当；木料拼接讲究严丝合缝，就像老辈传的榫卯法子，卡得紧实才耐用。”说着，老人还会伸出手指示范两下，演示木料怎么卡进卯眼里才恰到好处。传唱迁徙歌谣至“过岭需防毒蛇”处，老人便牵过孩童之手，指向路边草叶告知，“叶片分叉的草丛附近，易有蛇类栖息，行走时需踏稳脚步以惊扰驱离”。

青年学唱婚嫁歌时，除习得曲调外，还需要掌握相关礼仪。例如，青年在学唱“说亲调”时，长辈会纠正其姿态：身形需挺直，发声不可含混，若使对方听不清晰，易被视作缺乏诚意。若唱错歌词，老人会及时打断：此句应唱“彩礼备齐待吉日”，不可随意改动，此乃祖传规矩。当青年人唱罢“春播莫等雨天后”，务农老人会补充“雨后土壤黏重，下种后难以发芽”；青年唱至“秋收要趁日头足”，务农老人便接言“晾晒三日即可入仓，受潮则易霉变”。在跟唱与玲听、长辈讲解歌词内涵的过程中，青年人逐渐掌握农时规律与劳作要领，山歌中蕴含的生活智慧亦借此完成了代际传递。

（三）凝聚文化认同

布努瑶人听闻本族歌谣，归属感便油然而生。例如，外嫁女子归乡时，刚至村口便听见“嫁去远方常回村”的歌声，这是儿时玩伴所唱，外嫁女子随即驻足应和“今日得闲归乡”，脚步也越发轻快起来。村寨间交往时，先由代表演唱本族特有的“迎客调”，若对方能接续对应的“应答调”，便可知其为同支系族人，接待规格亦更为热忱。遇外民族来访村中时，老人会召集族人演唱古歌，从密洛陀造人唱至祖辈定居，再以山歌“晨起挑水浇菜园”“傍晚围火织麻布”

等唱段呈现日常生息。如此一来，外来者可借由歌声认知布努瑶文化；本族人们亦可以凭歌声铭记自身身份，文化认同感便在一次次的唱和之中不断深化，深深融入他们心中。[4]

四、布努瑶民间音乐的保护与传承路径

（一）依托文化内涵构建传承体系

相关部门可组织族中老人系统梳理古歌与迁徙歌谣等曲目，对应记录歌词文本及其背后的历史故事、文化内涵，形成完备的文字资料。同时，相关部门可组织族中老人采取“老带新”的传承模式，让老人在祭祀与节庆等场合现场教学，使年轻人在跟随学唱的同时了解歌词蕴含的创世传说与迁徙历程。针对信仰与伦理相关的内容，相关人员可选取能够传递自然崇拜与诚信友善的歌谣，编入村寨文化读本，在日常集会时组织学唱，以在保留其原有音乐形式的同时，延续其文化内涵。

（二）结合社会功能拓展传播场景

首先，在祝著节等传统节庆中，举办方可增设歌谣对唱环节，鼓励不同年龄段与不同村寨的人参与，使音乐在互动中自然传播。[5其次，借助教育功能，相关人员可将山歌中的农时知识与生活智慧融人当地中小学乡土课程，由会唱歌的村民担任校外辅导员，在学生田间劳作实践时结合具体场景教他们唱相关歌谣。最后，相关部门可在村寨公共空间设置“歌谣角”，村民可随时聚集演唱，外嫁人员与返乡青年回到村寨时，也能够通过歌声快速融入，以此强化传承意愿。

（三）联动内外资源强化保护支撑

首先，成立民间音乐保护小组，由专人负责收集散落在各家各户的老乐谱、录音等资料，登记在册后妥善保存。同时，邀请专业人员协助整理音乐素材，在保留原真性的基础上，将其制作成适合传播的音频与视频。其次，组织年轻成员向老人学习演唱技艺，定期开展展演活动，从而使传承者获得认可。最后，在与其他民族互动时，积极展示布努瑶民间音乐，通过文化共鸣争取外部的关注与支持，从而为保护传承争取更多资源。

（四）融入日常教学

相关部门可以在村寨小学校本课程中加设布努瑶民间音乐课，每周安排固定课时。学校可邀请民间歌手到校任教，以铜鼓、唢呐等乐器伴奏，教授学生唱传统歌谣。同时，学校可在课间播放以传统曲调改编的布努瑶音乐，组织校园布努瑶民间音乐歌唱比赛，赛后由获奖学生在班级里领唱，从而带动更多学生学唱。

五、结语

综上所述，保护与传承布努瑶民间音乐，不仅是对布努瑶族群文化的尊重，也是对人类文化多样性的守护。未来，相关部门可结合数字化记录、教育传承、文旅融合等方式，使布努瑶民间音乐在当代语境中焕发新的生命力。同时，相关部门需加强跨学科研究，进一步探索布努瑶民间音乐的音乐形态、表演仪式与社会结构三者之间的互动关系，从而更全面、深入地理解布努瑶文化，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提供新思路。

参考文献：

[1]黄文翠．布努瑶音乐文化进课堂的构想：以广西河池为例]．艺术评鉴，2018（1）：123-125.

[2]黄文翠．承载布努瑶音乐文化传承与传播的祝著节：以河池大化、都安为例[．艺术评鉴，2017（23）：38-41.

[3]宾丽燕．都安布努瑶古歌艺术特色及审美探析]．北方音乐，2017，37（6）：52-55.

[4]郭玉．田东新安村布努瑶“啵咧”音乐调查研究．中国民族博览，2016（7）： 141-143+163

[5]李常新.论布努瑶音乐文化传播的“节日空间”架构：以政府和民间主办的两场布努瑶“祝著节”活动为例[]．音乐传播，2016（1）：20-27.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5年度广西高校中青年教师科研基础能力提升项目“新媒体时代广西布努瑶民间音乐传播及发展研究”成果，项目编号：2025KY0702。

作者简介：张品琪（1991—），女，辽宁营口人，博士，讲师，研究方向为少数民族音乐、艺术指导；高晋（1987—），男，山东淄博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为民族民间音乐、中外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