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高度重视古籍保护工作,先后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性文件,如《关于进一步加强古籍保护工作的意见》《“十三五”时期全国古籍保护工作规划》《关于推进新时代古籍工作的意见》《“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2021—2035年国家古籍工作规划》等。这些文件在提出优化古籍出版结构、拓展出版领域、丰富古籍整理出版产品的同时,更强调加强古籍存藏保护、出版专业机构建设、古籍整理研究机构力量以及优化古籍专业出版队伍建设。本文试就古籍编辑人才培养存在的问题及发展举措提出见解。
一、当前古籍编辑存在的问题
(一)缺乏扎实的古代文化基础知识
“古籍整理是一项专业性极强、准入门槛极高的学术性工作,而要胜任古籍整理工作的人才,必须具备扎实的古代文化基础,必须具备文献学、考古学以及至少某一学科的专业知识,必须从事古籍整理的实践历练,必须经过长期的培养,必须具备长期坐冷板凳的耐力和静气。”而实际情况是,有不少古籍编辑缺乏扎实的古代文化基础知识。例如,使用“读秀”学术搜索平台搜索古籍中常出现的“英君谊辟”一词,就会发现,在现代人整理点校的古籍(2010—2022年整理出版)中,“英君谊辟”一词竟被分开点校:有的点校为“英君,谊辟”,有的点校为“英,君谊辟”,还有的点校为“英君谊,辟”。更有甚者,“谊辟”一词被错误地解释为“合宜的征召”。实际上,“谊”同“义”,“辟”则是“天子、君主”的意思,“谊辟”应为“仁义之君”。而“英君”,即德才超群之君。“英君谊辟”是同义词并列的复合词组,故在古籍中也有“谊辟英君”的用法。从“英君谊辟”一词的点校可以看出,部分古籍编辑缺乏扎实的古代文化基础知识。
(二)缺乏从事古籍整理出版相关的专业学科背景
古籍编辑除需要具备扎实的古代文化基础知识外,还必须具备文献学、考古学以及至少某一学科的专业知识。部分古籍编辑尚未具备这样的条件,在初审古籍书稿时,难以发现一些专业性失误,如将《尚书》名篇《金滕》中的“滕”写成“滕”。可见其缺乏相关的文献学背景。这种知识结构的短板,一方面会降低古籍出版物的质量,另一方面可能误导读者对古籍原意的理解,甚至影响传统文化的传承严肃性与有效性。
(三)缺乏一些提升专业素养的平台
专业素养的提升需要古籍编辑持续不断地学习,尤其是学习本专业以外的知识。比如,古汉语专业的古籍编辑需要学习与文献学相关的校勘学、目录学、版本学等;古典文献学专业的古籍编辑则需要学习训话学、音韵学方面的知识。除此之外,古籍编辑如果可以跟随相关领域的专家、教授进行系统学习,必会有较大收获。如有条件,古籍编辑“还要以文献学知识为基础,密切关注学术研究和文献整理前沿,积极参加相关学术会议,进行市场调研和分析等,才能发掘出更多价值突出、质量上乘的选题,才能更好地把关提升选题”。[2但现实状况是,繁重的工作导致古籍编辑无暇抽身学习,更少有机会参加学术性的会议以持续提升自身水平,这间接导致他们难以发掘出更多价值突出、质量上乘的选题。
二、培养古籍编辑人才的举措
笔者结合自己整理出版古籍及学习的经历,从出版机构和古籍编辑自身两个角度谈谈培养古籍编辑人才的举措。
(一)古籍出版机构:重视古籍出版人才队伍建设
M+wOwkcAlVJjFrfCIQuJSA==古籍出版机构要重视古籍编辑人才队伍建设,打造专业化、高素质的古籍编辑团队,措施如下:
1.搭建古籍出版培训平台
“出版行业尤其是专业古籍出版社,通常与高校、研究机构有着紧密的联系,能够为古籍出版人才提供丰富的学术资源和研究平台。”这为古籍出版机构搭建编辑学习平台提供了可行性。古籍出版机构可以和高校或研究机构合作,开设古籍编辑培训班,采用线上与线下相结合的模式,促进古籍编辑进行相关专业知识的学习。以古籍出版行业中的翘楚中华书局为例,其近几年不断开展古籍整理出版与数字化相关的专题培训,开设的科目有“简帛文献整理专题班”“文字音韵训话专题班”等。这对古籍编辑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2.借助古籍项目培养人才
国家高度重视古籍的整理出版工作并给予了一定的资金支持。相关资助项目可以承担起培养新人的责任。如大象出版社的《全宋笔记》《全辽金元笔记》等古籍出版项目,积极组织培养了一批青年编辑。大象出版社以古籍项目为抓手,秉持精品出版的理念,带动了一批古籍编辑快速成长为业务骨干。
3.充分利用数据库资源
中国古籍资料浩如烟海。利用古籍数据库的检索功能,可以大幅提升编辑的工作效率。目前较为常用的古籍数据库有中华经典古籍库、“爱如生”中国基本古籍库、“鼎秀”古籍全文检索平台等。中华经典古籍库由中华书局创建,已收录资源27.5亿字,图书1万多种,不仅实现了文本与原书扫描图像的逐页对照,还支持直接复制粘贴文字,为古籍编辑工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借助这一数据库,古籍编辑可以直接核对引文,省去翻找纸书的麻烦。古籍搜索时要尽量避开生僻字;在查阅不同版本的文段时,要仔细比较其异同,避免出现错字、漏字。
(二)古籍编辑自身:重视自我学习与提升
除了积极使用单位提供的各种各样的学习平台,古籍编辑还需要有努力提升自我的决心,这样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古籍编辑。以下是笔者总结的自学途径:
1.熟读经典文献作品
中国古代流传至今的优秀文献作品很多,古籍编辑们不可能一一涉猎,但可以根据整理对象进行选择性精读。《论语》《孟子》《尚书》《诗经》等经典著作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源流,在规范着后世文人言行的同时,还影响着他们的创作。后世文人在创作时常常会引经据典,这里引据的“经”或“典”也常常出自上述经典文献。如果不熟读这些作品,在进行古籍编校时,相关文段便会成为编辑的“拦路虎”。
就《尚书》而言,其在历史文献中具有重要地位。著名的《尚书》研究专家钱宗武教授认为,《尚书》被儒家奉为五经之首。自从汉代设立学官以来,《尚书》备受尊崇,成为整个封建社会最重要的教科书之一。《尚书》的核心思想可基本概括为“敬天”“明德”“慎罚”“保民”。帝王将相以《尚书》安邦定国,工、商、士、民以《尚书》修身待物。我们要了解和研究封建社会,也必须阅读《尚书》南宋蔡沈所著《书集传》是宋代《尚书》注释的代表作,更是元、明、清三代科举考试的标准读本,对后世的影响很大。4《尚书》是华夏文明重要的思想来源。流传下来的古典文献中有不少摘引自《尚书》的语句,同时还浸润了《尚书》天人合一、民本等思想。
2.养成每日点校古籍的习惯
古籍编辑需要养成每日点校一定数量没有句读的古籍的习惯,以此提高自己整理加工古籍文稿的能力。古籍中含有大量的古语、官名和地名,古籍编辑可以以此着手,在提高自主点断古文能力的同时,接触并熟悉更多的古语、官名、地名。笔者在尝试点校古籍时,遇到《[万历丁湖广总志·本朝分省人物考·王畴》中这样一句话:“卒业南胄司业罗钦顺器重之。”经过检索工具书发现:“胄”为国子监,“南胄”即南京国子监;“司业”则是国子监的副校长。这样便可以做出正确的点断:“卒业南胄,司业罗钦顺器重之。”这样的点断经历,会让人对“胄”和“司业”两个古代专有名词印象深刻。另外,古籍编辑点断古籍,可提高辨识形近错字的能力。明本《南坞集·送佥宪范君赴桌序》:“其曰肃正上已肃下之称。”点断时联系“肃正”一词,即可判断出此句话中“上”为“正”(版本久远,而导致漫患不清),“已”为“己”(古代此二字常混用)。因此这句话纠正字形后的正确点断为:“其曰肃正,正己肃下之称。”由此可见,每日点断古籍对古籍编辑自我素养的提升必不可少。
3.多参加专业的学术性会议
作为古籍编辑,在整理出版古籍文稿之余,还需要留意历史文献学、训话学等学术会议信息,并积极参加,了解古籍相关的最新科研动态,结识更多业界的专家学者,捕捉有价值的选题。《全宋笔记》在大象出版社出版后,中原出版传媒集团的张前进先生(原大象出版社副总编)一直期望能够延续相关的笔记系列的古籍作品出版。他在参加有关元代的历史文献学术会议时,了解到南开大学的查洪德教授准备着手整理《全辽金元笔记》相关内容,于是有了后来的《全辽金元笔记》在大象出版社的面世。
总而言之,古籍编辑人才的培养需要兼顾内外因素:外在层面,古籍出版机构应搭建系统化的学习平台,为人才成长提供支撑;内在层面,编辑自身的主动精进极为关键,这需要古籍编辑养成每日点断古籍的习惯,深耕《尚书》等经典以夯实文献根基,积极参加学术会议以拓宽视野,交流心得。唯有内外兼修,方能培育出兼具扎实功底与学术视野的古籍编辑人才,为古籍整理事业注入持久活力。
三、结语
古籍编辑人才的培养是一项系统工程,既需要出版机构在制度、资源与平台层面的顶层设计,也离不开编辑个体在专业素养与学术追求上的持续深耕。唯有内外合力,方能破解当前“基础薄弱、学科割裂、平台缺失”的困局,真正打造出一支视野开阔、学养深厚、技艺精湛的古籍编辑队伍。未来,随着数字化技术与跨学科研究的深入发展,古籍整理出版将面临更多新挑战、新机遇,而人才始终是应对变局、激活传统的核心引擎。出版机构与编辑个人当以此为共识,携手共担“为往圣继绝学”的时代使命,让中华典籍在新时代焕发恒久生命力。
参考文献:
[1]顾青.古籍整理出版七十年Ⅲ].文史知识,2019(10):3-15.
[2]赵建新.古籍编辑的培养与成长浅论Ⅲ].出版参考,2024(9): 47-50+54
[3]张竞艳,黄璜.如何用人、育人和留人:古籍出版人才队伍建设路径探析Ⅲ.出版发行研究,2024(12): 12-18+90 业
[4]钱宗武.《尚书》述略[].益阳师专学报,1989(3):54-58.
作者简介:贠晓娜(1979—),女,河南许昌人,硕士,副编审,研究方向为中国古典文献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