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B958［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2711（2025）06－0022-04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指出，“中国共产党人深刻认识到，只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才能正确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问题，才能始终保持马克思主义的蓬勃生机和旺盛活力”1]。自从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送来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生根发芽，不断指导中国实践。随着新时代的发展，“第二个结合”的推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结合的前提是彼此契合”以及“结合的结果是相互成就”。中国哲学是民族思想文化的结晶，道家哲学以其对宇宙本原、自然规律的深刻思考、对个体精神自由的追求，成为中国哲学中极具影响力的重要流派，对后世的影响深远。马克思主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虽产生于不同历史背景，但内核有许多相似之处。以道家哲学为例，探究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哲学上的契合，有助于推进“第二个结合”，推动马克思主义对中国发展的实践指导。
一、马克思主义哲学与道家哲学相契合的历史前提
（一）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历史进程
“第二个结合”就是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2]。两者的最初相遇始于五四运动时期。此前，洋务运动、戊戌变法、辛亥革命等救亡运动均未成功。在此背景下，中国人民选择了马克思主义。同时，中国人民精神脉络中的“经世致用”思想，与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性和革命性相碰撞，产生了巨大影响。
到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1938年毛泽东首次正式提出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命题。《老子》一书中具有辩证的思维，没有读过军校的毛泽东把《老子》当成军书，从中汲取智慧。《老子》当中有：“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灭，木强则折。强大处下，柔弱处上。”[3]159这种“以柔克刚"的思想被毛泽东运用到军事实践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毛泽东提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化繁荣方针。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邓小平主张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同时剔除其中的糟粕，以此促进中华文化发展。邓小平提出“小康”一词，该词最早出自《诗经》“民亦劳止，汽可小康”[4]。而后儒家在《礼记》当中还将“大同”的低级形态称为“小康”。
新时代，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融合不断深化。改革开放以来，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实现了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相互作用的规律表明，随着经济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也在与时俱进。在此基础上，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阐述了“第二个结合”，指出这是又一次思想解放，能够帮助我们站在更广阔的文化空间中，充分运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宝贵资源，探索面向未来的理论和制度创新。马克思主义作为指导中国实践的重要理论武器，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中国发展的思想源泉和原动力相结合，共同推动中国发展。
（二）道家哲学契合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思想基础
一方面，道家哲学是中国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使是作为中华文化最核心部分的儒家也深受道家影响。例如，儒家代表人物孟子，在天人观上吸收了道家的天道观。他强调人的自然本性和天地万物的联系，提出了“天命”观念。在心性修养方面，他提出了“四端说”“诚者天之道”等心性理论，强调人应该通过内心的修养来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这种思想与道家的心性论和心气论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另一方面，道家哲学是中国哲学的开创学派，道家哲学的思维方式和思考内容是“哲学的”。道家思维方式具有系统性和理论性。道家哲学有两个核心理念一“天人合一”与循环往复。“天人合一”观念倡导天地人三者一体，而且天的运行规律和社会的运行规律是相同的，人要顺应天的规律，即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3]52。周而复始的循环观念也是道家哲学中的重要内容，所谓有无、难易、福祸等，虽然处在对立面，但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这种转化也被道家哲学认为是一种循环，即“周行而不殆”。道家哲学不仅不局限于当时社会现状，还探究自然、宇宙和世界本原问题，思考内容系统且理论化。
二、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相契合的具体内容
道家哲学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思想内涵对当代中国哲学发展意义重大。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中国发展的指导思想，其辩证法、唯物论、认识论及历史唯物主义等核心理论是认识和改造世界的重要工具。以下从这四个维度进一步分析两者的契合性。
TjJzWEpyIl6v66C+hzlARlkoB7IVYjzOWZ6vlZNtouA=（一）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在唯物论维度相契合的具体内容
在唯物论维度，马克思主义哲学内容包括物质和意识的辩证关系，规律的客观性和人的主观性的关系；道家哲学认为“道”是世界的本原。两者都关注世界的本原和本质，虽然具体的表述和侧重点不同，但都在试图揭示事物的根本规律。
第一，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都强调了世界的本原是物质。马克思主义哲学支持的是唯物主义观点，在传统西方哲学中，大部分人认为哲学研究的中心应该是意识，笛卡尔曾说“我思故我在”。而马克思主义则通过实践观点树立了唯物主义，揭示了物质世界的本质。马克思认为，世界的本原是物质，意识是物质世界发展的产物，这一论断构成了其理论体系的基石。道家哲学中老子虽未完全形成唯物主义体系，但也体现出对物质世界的探索。老子从一开始就介绍了“世界的本原”是什么，随后《老子》有：“有物混成，先天地而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3]87老子肯定了世界宇宙具有本身运作规律，也明显摆脱了以往的“神论”，试图揭示世界运行的规律。因此在对世界本原的探讨方面，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具有一定的契合性。
第二，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都强调对自然的尊重。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具有物质统一性。马克思曾说：“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建造，而人却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得怎样处处都把内在的尺度运用到对象上去。”[5]马克思主义哲学主张通过实践认识和改造自然。在道家哲学中，一个重要观念就是“无为而治”。这里的“无为而治”不能简单理解为完全不干涉自然。它首先强调的基础要尊重自然规律，人和天是一体的，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老子有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是万物存在的根本所在，万事万物活动都在“道”之下，这里就要求人们尊重自然万物的运行规律。这里所强调自然本身具有的重要价值，和马克思主义哲学观念具有一致性。
（二）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在辩证法维度的契合性
在辩证法维度，马克思主义哲学包含联系的观点，矛盾的观点，发展的观点等内容；道家哲学中蕴含丰富的辩证法思想，尤其是矛盾思想，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两者在辩证法维度的契合性主要体现在以下内容。
第一，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中都强调了矛盾的对立统一规律，将矛盾视为推动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矛盾具有同一性，即矛盾双方之间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如大小相形、多少相生；矛盾双方之间也具有斗争性，即矛盾双方相互排斥、相互否定，包括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等。在道家哲学中，辩证法也是重要内容，在老子思想中有很多体现。老子在《道德经》中提出了阴阳、有无、大小、强弱等一系列矛盾概念，他认为，“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句话的意思是，阴阳是相对立的，是动态的，而非静止的，共同形成了一个整体。老子对于事物的认识体现了事物发展既有矛盾的方面，也会有统一的方面。老子在《道德经》第四十章提出了“反者道之动”的概念，认为事物具有反向转化的特点。这和马克思主义哲学对立统一规律相吻合。
第二，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都强调了联系和发展的观点。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联系的观点是唯物辩证法的核心之一，联系是一切事物、现象和过程所共有的、客观的、普遍的规律。在道家哲学中，也有关于联系和发展观点的思想。“天人合一”是道家哲学的核心思想，倡导天地人三者和谐共生，相互依存，是对宇宙间广泛联系的深刻洞察。道家这种“天人合一”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自然和人的统一，人应该顺应自然规律。其次是一种道德的引导。道家认为，只有通过提升统治者和人民的道德修养，才可以达到社会和谐与秩序，这是实现“天人合一”的重要途径。最后，“天人合一”还关乎宇宙，人的生命和存在也是和宇宙运行变化相联系的，要理解宇宙的运行规律，是实现“天人合一”的途径。这种将人、自然、社会甚至宇宙相连接的思想，正是联系和发展的观点。
（三）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在认识论维度的契合性
在认识论维度，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践观强调实践是人类存在方式和社会生活的本质，是认识世界和改变世界的基础，也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观点与道家哲学的“知行合一”理念契合。
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实践不仅仅是认识世界的基础，也是改变世界的手段，实践是人类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在西方哲学中，现实世界和主观世界如何连接起来，一直是哲学家们争论的焦点，马克思主义哲学创造性地用实践把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统一起来。马克思认为，人类通过实践来适应和改变自然界，这就是人类历史。在道家哲学中，虽然没有形成非常系统的理论，没有明确提出“实践检验真理”的命题，但其对“道”的追求和领悟却蕴含着类似的真理观。道家认为，“道”是宇宙万物的本源和规律，而“得道”的过程就是不断实践、不断体悟的过程。同时道家哲学中的“天人关系”“自然观念”等，将人放在世界整体中。庄子认为，“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这种观念也为之后的王阳明提出“知行合一”提供一定的理论支撑。这些实践观点对中国发展影响深远。
（四）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在历史唯物主义维度的契合性
在历史唯物主义维度，马克思主义哲学明确主张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反观西方哲学，在过去漫长的历史时期，忽略群众的作用，片面夸大英雄主义。道家哲学同样蕴含着对人民的关怀，以及对历史发展规律的认识。
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主体，创造历史的不是极少数的英雄。马克思主义哲学捍卫了人民的历史主体地位，给予了人民应有的历史尊重。在道家哲学中，自古以来就对百姓十分重视，老子提出“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同时强调统治者应当时刻关注人民的所思所想，以人民的利益为出发点和落脚点。道家要求君主“无为而治”，强调政府应尊重人民的自主性和创造性，不过度干预人民的生活和社会的发展。在道家看来，人民具有自我管理和自我发展的能力，政府主要是观察社会。这种思想体现了道家对人民主体性和自主性的高度尊重。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历史发展是有规律的，不是由人的意志决定的。道家哲学认为社会历史发展顺应“道”的自然发展规律，在一定程度上认识到了社会历史发展依照某种规律，只是对于这种规律的认识还处在初级阶段，需要马克思主义哲学作为补充。在历史唯物主义维度，道家哲学已经具有初步的思想，但还需要马克思主义哲学辅助进一步发展，以在新时代更具现代性。
三、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与道家哲学的契合性推动“第二个结合”深入发展
如何持续推进马克思主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融合发展，从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的契合性来看，着重把握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要处理好古今融合的关系，即历史与现实的辩证统一。中国哲学以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代表的是“古”，而当下社会主义实践代表的是“今”。在复杂多变的局势下，立足中国发展的实际，准确把握未来发展方向，需要推动古今融合。其次，要处理好中外融合的关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本身有会通包容的传统，在推进融合过程中，要在坚持民族主体性的基础上，结合时代发展需求，将马克思主义哲学和道家哲学兼容并包、协同发展。最后，要把握好破立关系，做到破立并举，建立符合中国未来发展的新思想。“第二个结合”的最终目标是要打破传统框架束缚，以批判性思维审视既有理论体系，破除对马克思主义哲学与道家哲学的偏见与误解，确立二者的共通之处，使两者在新时代相互促进协同发展。
[参考文献]
[1]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N].人民日报，2022-10-26（1）.
[2]中共中央关于党的百年奋斗重大成就和历史经验的决议[N].人民日报，2021－11－17（1）.
[3]老子[M]．冯国超，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21.
[4]刘松来．诗经[M]．青岛：青岛出版社，2011：198.
[5]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