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一个人没了婚姻又放弃工作,不就等于将自己从社会中剥离?
岑欢沉浸在这个念头里,以至于过了十几分钟才意识到前面在堵车。她有些错愕,往驾驶座的椅背上一靠,忍不住用手指敲方向盘,叩击的节奏逐渐变慢。她叹了口气,松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张望前面的车阵。队伍一动不动。
阳光仿佛有重量,浇了她一身。空气中弥漫着不熟悉的草木气味和某种腥气,更加陌生的是浮在842fe0cf68a42599d712ac83073c14544c6abd90b7722345cef1c452651ab49e人声之上的鸟鸣。她此刻在阿勒泰的福海县,路的两侧是一连串的小水池,水草丰茂,水中和天上都有鸟在游和飞,十分热闹。导航显示车位于乌伦古湖东岸,从她此刻站的位置看不到湖,中间还隔着若干个内塘。
乌伦古湖会堵车?她打开手机问AI,对方欢快地回复道,乌伦古湖在旅游旺季确实可能会堵车,并给出了一堆建议。她意识到问错了问题。这几天正值古尔邦节。她环顾四周,发现大多数人留在车内,毕竟外面很晒。离她两辆车的距离,有个男人同样站在路边,举着望远镜,看向路边的水塘。
她不清楚男人是在看风景还是在看特定的什么东西,想着回到车里也是无所事事,便朝那人走去,发现他在追寻某个移动的物体,手和肩及脑袋都在跟着移动,显得很紧张。等了将近一分钟,她忍不住开口:“您在看什么?”
男人明显吃了一惊。他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她。渔夫帽底下是张圆脸,大而圆的眼睛,小胡子。
“哦,这里有两种鸥。黑浮鸥,白翅浮鸥。”他的声音比想象中的年轻。
“两种?”
“嗯,肉眼也能认出来。你看,整体黑一些的,就是黑浮鸥。”
她试图根据他说的辨认鸥。群鸟纷飞的身影被阳光切割成黑白分明的碎片,像某种折纸。阳光的炙烤让她开始出汗,也让视野泛起蒸腾的热浪。她举起右手遮在额头,不确定地问:“那只?”
“对!是黑浮鸥。那边的那只是白翅浮鸥,翼下黑白分明。”男人解下望远镜递给她,“你从这里看。”她接过带着陌生人体温的望远镜,有点后悔过来和他闲聊。接下来他会不会让她加微信并试图兜售什么?她花了点时间,让眼睛对准望远镜的目镜。
她看见了。原来黑白分明是这个意思。鸥的飞翔如同直接烙印在她脑海中的快照,那么清晰和简洁。她忍不住屏息。它们多自由啊。
那一刻,她忽然坚定了辞职的决心。这次不用再问AI,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童话镇摘自《小说界》2025年第5期,〔保加利亚〕维内塔·多切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