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阿波罗13号》中有这样一个场景：一群火箭科学家得知航天器在前往月球的途中遭遇氧气罐爆炸之后，立刻聚集在任务控制室里。航天器的能量极低，宇航员的生命岌岌可危。任务控制室里的科学家必须想出一个办法，在能量耗尽之前把宇航员救回来。“美国从来没有宇航员牺牲在太空中，在我的眼皮底下，我们也绝对不会失去任何一名宇航员。”飞行控制主任吉恩·克兰兹说道。有趣的是，他立刻加了一句话：“我们永不言败。”后来克兰兹写了一本自传，书名用的就是这句话。他在书中将这句口号描述为“我们赖以生存的信条”。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礼品店很快就利用这一信条赚钱，开始出售印有“永不言败”字样的T恤衫。

当有人生命危在旦夕时，这句口号是有意义的。但是，若用它来描述火箭科学是如何运作的，显然带有误导性。火箭发射不可能没有风险，因为你要跟大自然一较高下。你可以为一些意外事故做好准备，但在太空中，总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当你点燃一台复杂程度如火箭的机器引擎时，风险总是如影随形。

如果不允许失败，我们就永远不会涉足广袤的宇宙。做任何开创性的事情都需要冒险，而冒险意味着你会失败——至少某些时候会失败。“有一种愚蠢的观点认为，NASA不允许失败。”埃隆·马斯克说，“但在这里（指SpaceX），失败是可以的。如果你没有把事XMG11jm1YEJfewmtKUxVW4PFh2k/VaXmHXXtQmNBqXo=情搞砸过，说明你的创新能力不够强。”只有当我们深入未知领域、攀登更高的山峰并且失败过时，我们才能取得进步。

在实验室工作的科学家也是如此。对他们来说，没犯过错误，就永远找不到正确的答案。他们的一些实验成功了，另一些却没有成功。如果事情不像预想中的那么顺利，那就证明假设是错误的。他们可以稍微调整假设，尝试不同的方法，或者完全放弃这种假设。

英国发明家詹姆斯·戴森将自己的一生描述为“失败的一生”。戴森花了5年时间，做了5126个原型机，才使他革命性的无集尘袋真空吸尘器取得成功。爱因斯坦曾多次尝试证明E=mc2这条公式，但都以失败告终。在药品研发等领域，平均失败率超过90%。如果科学家靠“永不言败”这句口号为生的话，那么自我厌恶情绪、羞耻感和窘迫感都会令他们无地自容。

阻止失败就是阻止进步。

如果你从事探月式的工作（“探月”的含义就是你要在工作中试验那些大胆的想法），失败的概率肯定大于成功的概率。“从本质上说，实验是很容易失败的。”亚马逊集团创始人杰夫·贝索斯说，“但少数几次巨大的成功，即可弥补几十甚至上百次失败带来的损失。”

还记得亚马逊的Fire手机吗？这家公司因这款失败的手机而损失了1.7亿美元。还记得谷歌的“探月工厂”X公司设计的谷歌Glass智能眼镜吗？这款产品本应是继智能手机之后最优秀的产品，但它失败了。消费者认为，手机可以揣在口袋里，但如果把智能手机装到他们的眼角膜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种硬件一点都不适合运动时佩戴，戴谷歌Glass的人被戏称为“傻鸟”。

这些失败已融入X公司的商业模式中。正如其负责人阿斯特罗·泰勒所言，对X公司来说，终止项目是“经营企业的正常做法”。X公司每年要终止100多个创意项目，这种现象对它来说并不罕见。“因为X公司是以追求高风险项目为前提的，我们都知道，其中很多项目会无疾而终。如果项目失败了，我们并不会觉得惊讶，也不认为这是谁的错。”X公司的凯西·库珀解释道。失败已经成为X公司的常态，探月思维在公司内部因而得以畅行无阻。

“在想法的产生上，量变引起质变。”亚当·格兰特在《离经叛道》一书中写道。举个例子：莎士比亚以其少量的经典作品而闻名，但在20年的时间里，他创作了37部戏剧和154首十四行诗，其中一些作品一直被抨击为“未经润色的散文，情节和人物性格发展不够完整”。巴勃罗·毕加索创作了1800多幅油画、1200多件雕塑、近3000件陶瓷，但只有一小部分闻名于世。爱因斯坦的数百篇已发表的论文中，只有几篇产生了真正的影响。汤姆·汉克斯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之一，他承认：“我拍了很多既没有任何意义、也不卖座的电影。”

但是在评判这些伟大人物时，我们并不关注他们人生所经历的低谷期，而是关注他们的巅峰期。我们记住的是Kindle电子书，而不是Fire手机；我们记住的是Gmail邮箱，而不是谷歌Glass；我们记住的是《阿波罗13号》，而不是《红鞋男子》。

（果 果摘自北京联合出版公司《像火箭科学家一样思考》一书，刘 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