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图分类号]D616[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2711（2025）05－0007-04
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党中央全面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简称“两山论”）应运而生。从狭义层面解读，“绿水青山”代表着具有相对稳定性的自然生态系统；而“金山银山”则象征着能够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有效解决我国社会主要矛盾的物质财富。从广义上看，“绿水青山”还包括生态环境产品、服务，以及相关的规章制度、法律。“绿水青山”是“金山银山”的前提与基础；“金山银山”是“绿水青山”的创造与转化，两者相辅相成。“两山论”集中体现了习近平在生态建设方面的原创性贡献。
一、追溯生成逻辑，构建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辩证统一的生态价值论
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认为，劳动是价值产生的源泉，同时强调自然环境在价值创造中的重要作用。在传统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中，绿水青山作为自然生态系统，属于生产资料，被视为不变资本。然而，在“两山论”的崭新视角下，绿水青山的价值内涵得到进一步深化。以生态农业为例，农民通过播种、灌溉和施肥等具体劳动，将土地、水源等绿水青山中的自然资源转化为各种农产品，这些农产品具有满足人们需要的使用价值。同时，农民在生产过程中付出的抽象劳动凝结在农产品中，形成价值。虽然绿水青山本身不增殖，但它为劳动创造价值提供了必要物质基础，体现了绿水青山在价值形成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此外，马克思主义也阐明“劳动和自然界在一起才是一切财富的源泉”[1]。何谓“财富”？就物质财富而言，它“就是由使用价值构成的”[2]。自然界也属于使用价值的源泉，而价值蕴藏于使用价值之中，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并没有否定大自然在价值形成过程中的重要作用。使用价值是价值的载体，其数量与质量的优劣直接影响着价值的实现。大自然凭借其良好的生态环境一绿水青山，为物质生产创造了更为优越的条件，从而在实质上诠释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内涵。
获取生态物质产品是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主要路径。人类从大自然中获取的生态物质产品有两类：一是“自在自然”形成的供人类食用的淡水、野生食物、燃料、各种各样的工业原材料等。人类所进行的生活生产活动离不开大自然提供的资源，自然资源对人类具有使用价值和经济效益。二是人类使用各种生产要素生产出来为人类服务的农产品、林产品、矿物产品等商品。在这些产品的价值形成过程中，绿水青山不仅扮演着生产资料的角色，其卓越的生态品质更是成为提升产品市场竞争力、促进价值实现的关键因素。
财富不仅包括物质财富，还包括精神财富，获取看不见的生态文化产品也是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重要路径。绿水青山本身不直接含有马克思主义认为的“价值”，但是，绿水青山馈赠给人类清新的空气、清澈的水源与秀美的风光，它们不仅守护着生物多样性，维系着生物圈的平衡；还能净化人的心灵，培育人的品格；蕴含着无法用金钱估量的生态宝藏、审美享受与文化底蕴等非物质财富。
“两山论”不仅将马克思主义劳动价值论作为理论逻辑起点，而且在现实层面回应了新古典经济学自然资源稀缺论的理论缺陷。新古典经济学家认为，自然资源的稀缺性问题可以通过市场来实现对自然资源的合理配置。这种观点表面上肯定了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在各种要素配置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在深层次上却包含着对绿水青山自然资源的定价。这暴露出自然资源稀缺论的先天性弊端：“这种理解的最糟之处在于‘自以为一切事物都有价格，或者说，金钱是所有价值的最高体现’。”[3]过分关注绿水青山所能换取的金钱利益，却对绿水青山本身所蕴含的生态价值视而不见。在实践中，这种短视的观点不可避免地导致了绿水青山的过度开发与破坏。
与之不同，“两山论"强调“关键是要树立正确的发展思路，因地制宜选择好发展产业”。例如，浙江安吉余村曾经以矿山开采和水泥厂经营为主，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在践行“两山论”后，余村关停污染企业，依托当地自然风光，发展乡村旅游和白茶产业。同时，政府加大对基础设施建设和生态环境治理的投入，吸引了大量游客和投资，实现了从“卖石头”到“卖风景”的转变，既保护了绿水青山，又创造了金山银山，充分彰显了“两山论”在构建生态价值论方面的科学性。
二、溯源生态生产力观，开创生产力发展与环境保护协同共进的新境界
马克思主义生态生产力观内涵丰富，主要包括三个方面：其一，大自然中的人都是“生态人”。人与自然受制于生产力发展水平。“黄色文明”时期对自然的服从，到“黑色文明”时期对自然的征服，人类最终将回归“绿色文明”，与自然界和谐共处。其二，“劳动对象的生态化。”生产力发展与生态环境息息相关，无论是土地、森林还是水源，任何一方面的受损都会成为生产力发展的制约因素。其三，“科学技术生态化。”通过科学技术的不断让步，提高自然资源利用率，将生产过程中的“废弃物”重新利用，投入其他生产过程中；利用科学技术，挖掘“废弃物”的新价值，提升其利用率；运用科学技术发展集约化生产，追求原材料利用最大化，减少末尾环节“废弃物”产量。
尽管马克思、恩格斯生活的时代尚未面临当今规模的生态破坏问题，他们在著作中已经深刻分析了资本主义时代人与自然生态方面的问题，并提出了破解生态环境问题的基本途径。但是客观上，一方面，经过40多年的改革开放，我国社会生产力水平实现了飞跃性提升，人民群众的物质需求得到了极大满足。从过去“盼温饱”“求生存”到现在“盼环保”“求生态”，我国不仅在经济总量上实现了显著增长，人均GDP也显著提高;同时，在科技、工业、农业等领域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为发展生态生产力和解决生态环境问题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和科技支撑。另一方面，在生产力发展中不合理的发展方式对自然造成的损耗不可逆转，客观存在的生态问题迫切需要解决。在主观上，我国逐渐认识到脱离生态环境保护，只发展经济是竭泽而渔，而放弃经济发展只追求生态环境保护，无异于缘木求鱼。“两山论”正是在这一大背景下提出的，它开拓了马克思主义生态生产力观的新境界。
第一，“生态人”思想的升华与实践。“两山论”更加清晰地界定了人与自然的关系：二者是生命共同体。习近平指出：“人类发展活动必须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否则就会遭到大自然的报复，这个规律谁也无法抗拒。”[4]广大劳动者要树立并切实履行保护自然的生态责任与忧患意识，深刻认识到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生态环境，实则是在保护人类自身，为子孙后代撑起一片蓝天绿地；在物质生产实践中，我们应始终秉持对大自然客观规律的敬畏之心，在绿水青山的承载能力之内，积极发挥主观能动性，科学合理地发展生产力。
第二，劳动对象的扩大与价值转化。一方面，“两山论”所涉及的劳动对象从马克思所指的保护土地、森林和水源扩展到“山水林田湖草系统治理”，即把以绿水青山为代表的整个生态系统纳入生产力系统之中。另一方面，习近平强调，“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自然价值和增值自然资本，就是保护经济社会发展潜力和后劲，使绿水青山持续发挥生态效益和经济社会效益”[5]。20 世纪，塞罕坝曾遭受风沙侵袭，但经过几代人的植树造林，其生态环境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塞罕坝林场如今不仅在涵养水源、防风固沙和净化空气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还为发展森林旅游和林下经济提供了坚实基础。此外，旅游业的发展促进了当地餐饮、住宿和交通等相关产业的繁荣，为当地居民创造了众多就业机会，推动了经济的持续增长。这有力地证明了，将生态环境视为劳动对象并加以保护和改善，能够有效促进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和谐共生。
第三，科技赋能绿色生产力发展。“两山论”
高度重视绿色科技在提升资源利用率、推动绿色生产力发展中的作用。绿色科技在多个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在能源领域，可再生能源技术的发展推动能源结构绿色转型；在工业领域，绿色科技助力企业节能减排；在农业领域，大数据、人工智能的应用推进精准农业的发展。这些生动实践证明，绿色科技是推动生产力跃升与生态环境保护并驾齐驱的关键驱动力。
三、重塑传统现代化生态观，彰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生态观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深刻批判了资本主义原始积累过程中的暴力、掠夺、剥削和不公正，他认为资本主义制度是导致生态环境危机的根源，因此主张变革资本主义制度，建立共产主义社会，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解。
马克思、恩格斯所设想的共产主义是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基础上，然而，我国仍处于社会主义社会的初级阶段。如何在现有条件下进行生态文明建设，是我们党肩负的历史责任。习近平继承了马克思主义自然观对资本主义社会自然异化的批判，坚持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的哲学根基，创造性地提出“两山论”。
第一，“两山论”体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中国式现代化的基本特征。面对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中国共产党算好“经济账”和“生态账”，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带领人民逐渐探索出一条“绿水青山”与“金山银山”双赢道路。中国共产党深知“走消耗资源的老路，难以为继”。为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目标，党带领广大人民群众坚持走“自己的路”，即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其基本特fJuEzOtc9wJ1oh3I7RG3Ow==征之一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
第二，“两山论”蕴含着“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中国式现代化的本质要求。从全球视域来看，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在经济全球化进程中，为了进行产业升级获得巨大经济效益、减轻本国环境压力，把污染产业、垃圾大规模转移到发展中国家，对世界环境造成不可逆转的污染。有学者形象地将其行为比喻为新时期的“生态殖民主义”。在全球气候变化、生态恶化问题上，部分资本主义国家却在全球生态治理上消极不作为，如美国相继退出《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京都议定书、《巴黎协定》。这一行为进一步增大了其在生态环境保护上的责任缺口。相比之下，中国矢志不渝地秉持“两山"理念，坚定走绿色低碳的发展道路，致力于将绿水青山锻造为经济发展的坚实后盾，为国际社会尤其是发展中国家树立了典范。2021年10月，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缔约方大会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一从理念到实践”为主旨举办分论坛会议。“两山论”为推动建设一个“清洁美丽”的世界提供了中国智慧。
第三，“两山论”立足于“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的现代化建设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是马克思主义的终极追求，而良好的生态环境，即绿水青山是实现人自由全面发展不可或缺的条件。在人类的生存图景中，“金山银山”固然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然而，“绿水青山”才是构筑人民幸福生活不可或缺的基石，其价值远非金钱所能衡量。“两山论”弘扬马克思主义所追求的根本价值目标，用百姓能够听得懂的语言、看得懂的文字来阐述我国进行美丽中国建设的重大原则；保护生态环境，让老百姓既“望得见山、又看得见水”，更加贴近民心，反映民意。这层意义上的“绿水青山”虽然不能直接创造物质财富，却对人民群众有益，可以说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金山银山”。
四、结语
“两山”理念既是对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继承和发展，又体现了鲜明的中国特色、民族特性和时代特点；既奠定了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协调发展的坚实基础，又探索了生产力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协同推进的新路径；既回应了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现实需求，又顺应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历史潮流。“两山论”是建设美丽中国的强大理论武器、宝贵行动指南，在推进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必须一以贯之。
[参考文献]
[1]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9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550.
[2]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357.
[3]翰·贝拉米.福斯特.生态危机与资本主义[M].耿建新，宋兴无，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25.
[4]习近平.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2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17：207.
[5]习近平：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3卷[M].北京：外文出版社，2020：3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