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板的依赖:竖屏短剧创作中的文化逻辑及审美反思-南腔北调2025年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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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腔北调》

刻板的依赖:竖屏短剧创作中的文化逻辑及审美反思

[中图分类号]G22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2711(2025)05-0043-06

“豪门复仇”“先婚后爱”“重生”“穿越”,前十集高能不断,剧情引爆眼球,每集末尾悬念丛生,不讲究逻辑只追求反转,直击观众爽点、痛点,引发冲动消费…竖屏短剧凭借其短平快的特点以“顶流”的方式于2023年成功“出圈”,成为各大平台竞相追捧的新领域。根据德塔文数据,2022年10月1日至2023年8月31日,长短视频平台共上线1125部微短剧,实现首次年产破千成就,同比2022年442部、2021年420部、2020年103部上线量,实现跨越式阶梯式增长[1]。根据艾媒咨询的数据,2023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达到373.9亿元,同比增长 267.65% ,预计2024年市场规模可能达到500 亿元[2]。竖屏短剧,专为移动设备竖屏模式设计、单集时长1至3分钟、总集数介于80至100集之间的连续剧形式,已成为投资者与创作者热衷探索的新兴领域。

行业的繁荣不应简单证明其内在的商业价值和可持续性,值得关注的是,竖屏短剧创作对剧作技巧的极致运用,侧面反映了算法驱动时代影视作品所面临的威胁与挑战。2023年12月,广电视界发布了《2023微短剧行业报告》,其中有一栏为“从业者用户画像”的问卷调查。报告指出,受访者的反馈集中在内容、平台及扶持政策三方面,其中内容与平台两项都提到了“内容烂梗横行,希望加强剧本把控,提升内容质量”“加强对重生、暴富、复仇类剧监管和限制”“需要有更多创新类型和内容,并以政策加以扶持,如进行精品内容扶持政策”等[1]。这也表明,随着短剧行业的扩张和入局者的增多,特别是竖屏短剧领域,内容创作中存在的问题逐渐暴露。那么,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的是,什么样的文化逻辑导致竖屏短剧的创作产生诸多问题?这样的文化逻辑,又会对艺术审美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一、标准化创作:竖屏短剧的生产模式

影视作品往往兼具商业和艺术双重特性,这两者之间并非不可调和。然而,当前的竖屏短剧领域,商业属性明显占据了主导地位。因而,竖屏短剧的生产主要受市场需求驱动,其创作核心在于吸引观众、提高观看流量和增加广告收益。为满足数字化时代对内容快速更新的需求,竖屏短剧通常采用极端标准化的方法进行剧本创作,这不仅能迎合市场对即时消费文化产品的需求,也能在短期内实现流量和利润的显著提升,吸引大量资本投入。

(一)“爆款”短剧的流量密码

传统的影视剧作品中,叙事者的社会认知与其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均会促成不同电视剧再现不同传播行为与社会讯息[3],编剧需对剧本进行深入地思考、精心地设计以及持续地修订与完善。此外,为保障版权保护的有效实施,编剧的原创性也有严格的标准和要求。与常规剧作模式不同,竖屏短剧的生产倾向于简化剧本开发流程,以适应平台对内容高效更新的需求,从而形成了一种极端标准化的创作与生产策略。为了保持这种高效的内容更新频率,创作者在面对耗时的原创剧本开发阶段,往往选择改编那些已经拥有高流量的“爆款”作品,通过“洗稿”等手段来缩减创作周期和成本,同时设计更夸张的剧情来维持内容的新鲜感和吸引力。这种做法以牺牲原创性和创新潜力为代价,换取在短期内满足市场对即时性内容的需求。

具体来说,改编过程涉及在保留故事核心要素基础上,对角色的姓名、职业和背景进行适度调整,同时对剧本中的事件、对话和场景进行相应的替换。这种改编手法旨在不改变作品内核的前提下,为作品注入新元素,以适应不同的观众群体及市场环境。例如,一段“文员小美去咖啡厅相亲,路上被坏人骚扰,霸道总裁小帅出手帮助了她”的剧情呈现,经过叙述者改编后,就成为“美术设计师小梦在柜台被贪慕虚荣的柜姐讽刺,富二代小强帮助了她”。该剧情段落的核心主题为“英雄救美”,介于竖屏短剧在时长和篇幅上的局限性,创作者仅对剧情的表层元素进行替换,而未能深入到主题层面对叙事结构进行精心设计。这种创作策略的局限性,是导致竖屏短剧在特定类型中出现高度同质化现象的主要原因。

2023年8月发布的竖屏短剧《闪婚后,傅先生马甲藏不住了》在上线后24小时内便实现了超过2000万元的充值流水,另一部作品《无双》在上线8天内的充值额更是突破了1亿元。这些微短剧的成功,引发了市场上对类似题材作品的追捧,催生了一系列模仿之作。例如,《闪婚后,豪门老公藏不住了》《离婚后,总裁对我穷追不舍》《闪婚后,慕总他不装了》《闪婚老伴是豪门》等竖屏短剧,不仅在标题上极为相似,且在角色设定、情节发展乃至具体对白上均展现出高度的一致性。

“闪婚系列”竖屏短剧系列作品已经发展并形成一种极端标准化的叙事模式。这一模式主要围绕核心情节节点构建,包括“相亲”“伪装成普通人”和“闪婚”等元素。在剧作理论中,设计剧本结构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如在剧作指导书籍《救猫咪》(SavetheCat!)中,布莱克·施耐德(BlakeSnyder)提出了一套包含15个关键节拍的编剧工具,旨在指导编剧在故事发展的各个阶段应如何布局内容。然而,与传统剧作技巧中的节拍表相比,竖屏短剧的叙事程式呈现出明显的差异。《救猫咪》中的节拍表提供的是一种笼统且抽象的框架,其事件描述和应用范围均较为宽泛,而竖屏短剧的叙事模式更为具体,且具有限定性,尤其是在剧情的开端部分。竖屏短剧通常以具体的情境和动作开场:女主角遭受欺凌或被迫相亲,随后迅速与伪装成普通人的霸道总裁结婚。这种开场设定为观众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叙事起点,迅速引入故事的主要冲突和主题,从而在紧凑的篇幅内高效地完成叙事。对于影视作品而言,标准化创作本身并非弊端,适当的结构对于剧本的故事叙述是有益的。竖屏短剧创作的核心问题在于剧作技巧的简化和提纯,其焦点仅在于快乐和愉悦的表达,而忽视现实生活的复杂性和苦难,这种做法旨在实现快速消费的叙事模式,导致剧本内容呈现出一种理想化的“乌托邦”特质。简言之,这种创作方式形成了一种成功的“流水线”,所有故事情节进行简化和压缩后都成为“流水线”下的商品。

(二)剧作“流水线”化的优势及隐患

标准化创作在竖屏短剧领域的兴起,无疑为其生产流程带来了显著的效率提升,并迅速将其推向了流行文化的前沿,然而,从生产、传播以及审美视角进行分析,这种模式的普及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一系列问题。

其一,从生产视角来看,标准化创作将剧本开发转变为生产“流水线”。在竖屏短剧的生产中,标准化创作扮演着关键的角色,其通过简化和规范剧本开发流程,实现了内容的快速复制和大规模生产。这种创作模式能够迅速响应市场对大量视频内容的需求,同时降低制作成本,提高生产效率。高效的剧本生产往往依赖大量人力资源的供给,包括未经专业剧作训练的写手,如学生群体,甚至初高中学生,他们在资深编剧的指导下,参与到剧本的创作之中。通常,资深编剧负责制定故事大纲和撰写前几集剧本,其他写手则遵循既定的创作模式,进行后续剧集的填充和改编。虽然这种分工明确的生产方式为新人行的写手提供了大量机会,并且通过专业化的团队合作提高了整体的工作效率,但也导致剧本同质化严重,质量参差不齐。从目前竖屏短剧的呈现结果亦能看出,过分依赖标准化流程会抑制影视艺术创新性和个性化的表达。

其二,从传播视角来看,标准化创作促进了竖屏短剧的快速传播。竖屏短剧的生产遵循着一种“以量取胜”的商业模式,这与传统戏剧影视作品的推广策略截然不同:竖屏短剧省去了繁琐的宣传步骤,直接将内容本身作为营销的核心。这些竖屏短剧通常基于现有的网文IP,并不强调原创性,特别是那些以迎合读者需求的“爽文”,因此传播路径也与网文相似。网络小说依据目标受众性别划分为“男频”与“女频”两大类别,并进一步分化为多种特定题材。相应地,竖屏短剧亦分为“男频”与“女频”两大类,并由此派生出包括“甜宠”“萌娃"(女频)以及“赘婿”“战神"(男频)等多样化的子类型。当然,以标准化创作的竖屏短剧,“跨频”吸引观众难度较大,因此采用了纵向传播的模式扩大受众范围。以“闪婚系列”为例,如《闪婚老伴是豪门》一剧,创新性地将男女主角定位为60多岁的中老年群体并以此为卖点,不仅吸引了原有的中青年观众,还成功拓展“银发族”[4]为新的受众群体。由此可以看出,竖屏短剧实施针对特定观众群体的标准化创作策略,对于达成低成本与高流量的商业目标具有关键意义。该策略使得制作方在控制成本的同时,通过精确的市场定位吸引目标观众,进而在激烈的媒体竞争中获得流量优势。

其三,从审美视角来看,标准化创作以牺牲艺术价值为代价。德国哲学家韩炳哲(Byung-ChulHan)在《爱欲之死》(AgoniedesEros)一书中曾对新兴媒介提出了批判:“新的通信媒体并没有让想象力插上翅膀,相反,它们造成的信息密集,特别是视觉信息的密集,压抑了想象力。”[5]7这一观点反映了他对当代大众审美趋势的深刻反思,同时揭示了当今社会想象力缺失的问题。竖屏短剧的流行,验证了韩炳哲对新兴媒介批评的观点,尤其是内容的过度商业化和创新性的匮乏方面。尽管观众对竖屏短剧的批评普遍指向“陈词滥调”“逻辑缺失”和“仅初期内容引人人胜”等问题,广泛反映出对标准化创作的不满,但是标准化创作仍然是该领域的主导方法。据参与过竖屏短剧创作的写手透露,即使完成了复杂情节和情感铺垫的创作,也常因不符合标准化要求而被要求重写。这种现象的产生与社会背后的文化逻辑紧密相关:以市场为导向的剧作技巧,看似迎合了观众的需求,实际上会率先导致创作者的自我异化。若剧作技巧被刻意用来迎合观众口味而非出于艺术创作的真诚,那么这将导致编剧行业走向沦落。

二、文化逻辑:情感依赖与消费主义

竖屏短剧作为一个极端的案例,是当下浮躁社会诞生的特殊产物。在算法和资本市场利益驱动的背景下,竖屏短剧作为一种文化商品,为迎合目标受众的喜好,其生产过程vjZ9ItNTywKfi4pq/KxNrg==完全遵循标准化创作原则。竖屏短剧的流行也反映了观众在特定社会文化背景下的心理特征和精神需求,成为观众某种集体心理状态的微观投射,也揭示了当代文化生产与消费之间复杂的互动关系。

哈特穆特·罗萨(HartmutRosa)曾经就现代社会的速度表征做过精辟的分析,他认为“科技加速、社会变迁加速,以及生活步调的加速,已经形成一种环环相扣、不断自我驱动的反馈系统”[6]影像不仅映照了时代的特征,也反映了个人生活的现实。当前,人们的生活被各种事务分割,难以拥有充裕的连续时间,但人们对影像产品的需求并未减少。

竖屏短剧主要受众对象是中青年观众,尤其是女性群体,这使得竖屏短剧与受众之间的共鸣和互动构建了一个时代的“白日梦”。随着所有生活领域出现的一种积极化趋势,爱情也被驯化成为一种消费模式,不存在风险,不考量胆识,杜绝疯癫和沉迷,避免产生任何消极和被否定的感觉[5]43。竖屏短剧不只是充满活力的娱乐形式,也是深刻的社会心理现象的展现,反映了中青年一代是如何感知和塑造自己内心世界的。互联网的普及和移动媒介的发展,打破了传统时空的限制,为中青年群体提供了一个自由活跃的虚拟交流平台,这个平台与现实世界相交织,形成了多维的生活空间。竖屏短剧的流行,映射了都市中青年在日益激烈的社会竞争中,面对理想与现实差距所产生的自我逃避和抗争。竖屏短剧中的情感叙事也呈现出当今青年的情感结构,如将爱情转化为一种可消费且可量化的享乐主义产品。可见,在当今社会的文化背景下,社会大众与媒介建立起相互依赖的关系,大众对媒介的精神依赖与媒介对大众情感需求的满足形成一种双向互动。作为媒介产品的竖屏短剧,则恰到好处地迎合了当下大众的心理状态。

但是,“情感需要”不应当与享乐主义画上等号。情感需要的消失,原因在于人们让“他者”完全屈服于强制绩效与产出。不具备“异质性”的他者,不能为人所爱,只能供人消费[5]33。“同质性”作为“异质性”的对立面,指的是在特定社会文化背景下,个体或产品因缺乏独特性而难以激发深层次的情感联结,最终沦为消费的对象。韩炳哲对“同质性”的解释是:“比较、归类、标准化,为‘异类'寻找‘同类'”的过程[5]16-17。以此为视角反观大众对媒介的精神依赖现象,发现“同质性”被转化为一种积极享受的形式,媒介传播的内容也因此被设计为能连续不断提供愉悦感、情感和刺激的,同时避免了大众的负面体验,如伤害、攻击或打击。竖屏短剧的标准化创作迎合了这种“同质性”,作为一种新自由主义下的文化产品,其特征在于对传统叙事方式和文化逻辑的消解。新自由主义文化倾向于解构主流文化的权威,强调对“快乐”元素的肯定和欣赏,通过解构手段释放被传统主流文化压抑的生命力。竖屏短剧亦是利用这种特性,创造出一种另类的抵抗风格,本质上则是对大众文化的再创造和内心症候的迎合。

值得注意的是,竖屏短剧的情感生产与商业运作密不可分。即便是如抖音、快手这样的平台,在标榜为“记录美好生活”或“记录世界,记录你”背后,实质上遵循的也是情感经济学的原则。亨利·詹金斯(HenryJenkins)提出,“最有价值的消费者是那些业内称之为忠诚者的人,或者说是我们称之为粉丝的人。忠诚者更倾向于忠实地收看,更倾向于注意广告和购买产品”[7]。消费者行为和决策的核心动力是对情感的依赖,这种情感驱动正是竖屏短剧之所以在文化逻辑下广泛流行的关键因素。

竖屏短剧作为一种文化媒介,展现了社会普遍的信念和幻想,尤其是在性别角色、权力结构和对经济、社会结构的集体想象上。其叙事揭示了社会集体意识与深层人类欲望,即对自由的想法,对自我价值的认可和满足。然而,“自由仅仅存在于臆测之中,事实上人们是在剥削自己”[5]29。消费主义将个体对于人际关系的需求转化为对物质交换的追求,使得个体不再通过社会互动实现对自由意志的表达,而是借助于直接或间接的消费行为来寻求自我实现的途径。

以性别议题为例,“性别平等”本是一项重要的社会议题,却在社交媒体上逐渐演变为情绪化的对立,被消费主义及其他意识形态所操纵和曲解。这一现象导致性别间的消费行为变成一种对抗,女性通过消费寻求赋权,而男性则视其为对女权运动的反击。最终,两性均陷入消费主义的漩涡中,认为通过消费即可满足所有情感需求,忽视了性别间的交流与依赖。如今,塑造一种进步的性别关系困难重重,个体的欲望表达普遍转向商品化消费,尤其是在诸如竖屏短剧、短视频等付费的数字娱乐领域。以竖屏职场短剧《这一次恋爱吧》为例,剧集每集聚焦女性家庭议题,包括重返职场、家庭与工作平衡、子女教育和婚姻关系维护,虽具有深远的社会影响,但短剧的三分钟时长限制了对议题深入的分析,甚至有一分钟是用来推销美妆广告,大大削弱了议题的严肃性。竖屏短剧还利用共情和抚慰手法,建立观众情感共鸣,同时通过“种草”策略,激发观众对所销售产品的兴趣,从而引导他们认同某种生活态度和消费选择。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消费社会的兴起及其衍生的消费理论在全球范围内不断扩展并日趋成熟,后现代消费文化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倾向于让消费者需求在无需他人介人的情况下,通过“即时”且“自动化”的方式得到满足。因此,差异化和提供多元选择的“异质性”文化逐渐失去其生长空间,取而代之的是追求高效率和最大化需求满足的"同质性”元素的组合与标准化创作。“同质性”的文艺作品在近年来数量急剧增加,同时也伴随着文艺作品的多样性显著下降。在这一过程中,文艺作品的作者性逐渐减弱,因为作者在作品中所投入的创造性和传达的信息不再占据核心地位。相反,作品是否能够通过数据库式的元素组合和配比来满足消费者的观看需求,已成为当下艺术创作的主要标准。

三、审美反思:异化加速与剧作危机

资本与审美的紧密结合不仅控制了观看行为,也重塑了审美标准,催生出一种新的社会控制形式。竖屏短剧的变现模式凸显了这一逻辑:其流行程度主要与投放量和开头的吸引力相关,与内容的整体质量关系不大。在消费竖屏短剧内容的过程中,观众无意识地牺牲个人隐私与权利,间接促进了资本积累,进而引发审美异化和剧作危机。

从前面的论述中应该看到,审美异化与资本控制之间存在不可忽视的关联性。当前,通过标准化创作生产出来的泛娱乐化生态正逐渐削弱人们的思考力。时代如何利用这条隐匿在剧作之后的幽深小径,让剧作的影子代替了本体,将关照转向为一种媚俗,背驳了基本的美学原则,甚至帮助加速了人的异化。竖屏短剧因缺乏深度和复杂性,倾向于展现刻板化的角色和不切实际的情节,导致故事失去真实性,成为充满虚假幻象的闹剧。这些作品通过戏剧化的剧情反转、夸张的表演和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来操纵观众情感,促使观众成瘾。YYnsQkYuKOxz6vFee1xgQAVy2OImESwbiijeAIaNtiY=在评论互动中,观众倾向于追求笑料和“找梗”,而非深入思考,这反映了大众在碎片化时间利用中形成的直觉式思维倾向。美国媒介文化学者尼尔·波兹曼(NeilPostman)对于电视等新媒体对理性思维能力侵蚀的现象,提出了“娱乐至死”的批判性隐喻。他强调了媒介的隐蔽影响力:“媒介不仅塑造了我们的认知和理解框架,而且这种影响力通常是潜移默化、难以察觉的[8]。竖屏短剧暴露出的审美异化现象,极大地削弱了剧作的艺术价值,使艺术作品逐渐丧失了其独特的审美和文化意义,暴露了当代剧作所面临的危机。竖屏短剧的运作机制,不仅难以孕育出高质量作品,还可能引发对传统价值观和文化认同的负面影响,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不良生产循环。

审美下沉与艺术困境成为现代社会的一个突出特征,并对艺术的创作实践和审美标准造成深远的影响。审美下沉与剧作危机紧密相连,算法捕捉观众的喜好,使剧作成为算法直观的体现,服务于观众即时反馈中产生的快感。现代的自我通过商品和媒体图像感知自己不断增长的愿望和感觉,其想象力首先受制于消费品市场和大众文化[5]68-69。因此,剧作技巧被工具化,凌驾于内容之上,参与构建由想象、代偿和猎奇构成的视觉满足。这也导致剧作的文学性和审美性被大大地削弱,戏剧性看似增强,实则冲突变得直接,人物变得夸张,审美转向审丑,真正的戏剧性在逐渐消失。真正的戏剧性应是动作与冲突、人物性格、意志与情感的撞击,而非外在的花哨噱头。另外,竖屏短剧的快速发展虽源于下沉市场的需求,看似为低收入人群量身定制,但实际上它在不断扩展,蚕食更多的审美空间。从保安、保洁、保姆到高收入人群、中产阶级甚至富豪,都在追逐这种竖屏短剧。起初可能只是消遣,但反审美具有巨大的惯性力量,不断同化观众、作品和作者。尽管审美多元化是时代潮流,但审美标准并非无的放矢,审美危机的传染效应值得警惕。大众总是倾向于接受更简单的事物,一旦积重难返之势形成,回归过去的审美标准将变得困难。在商业资本精心构建的控制架构下,大众遭遇了信息超负荷、感官过载、心理焦虑和幸福感降低等现代问题,这些症状与人类追求全面自由发展的理念相悖。人们必须保持警觉,认识到时代如何通过文艺作品背后不易察觉的机制,使表面形式掩盖深层本质,将深刻的美学探讨简化为浅显的低俗趣味。这在违背美学根本原则的同时,更加剧了个体的异化现象。

四、结语

故事不仅是生活的反映,也是理解生命的媒介[9]。影视艺术应当是能辅助个体对生命现象进行判断,提供新的认知与信仰,带领观众审视和验证现有的意识形态。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于2024年9月27日举办的“推动高质量发展”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上,为了严肃影视市场,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副局长董昕针对微短剧乱象提出了促进微短剧行业健康发展与有序增长的策略。

针对当前的行业发展,地方政府部门正积极引导微短剧行业的内容创新和类型拓展,通过与文化旅游、体育等产业的结合,为微短剧的发展提供新的赛道。在政策的鼓励和支持下,、深圳、上海等城市已经出台了一系列扶持微短剧发展的措施。例如,市推出的“大视Wh1V1HpHADvaZF+gfUH62A==听·网络微短剧‘首亮微光'2.0扶持计划”,深圳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发布的《关于促进网络微短剧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以及上海广播电视台和中国网络视听协会联合启动的“中国微短剧品质东方计划”,推动微短剧向精品化方向发展。

未来竖屏短剧研究方向应包括对真实性、伦理和审美等关键要素的深人探讨,以及对创作标准的量化与实证研究。此外,应融合传统影视创作的精髓,提高竖屏短剧的艺术质量,加强引导大众日常的行为模式,鼓励观众对传统社会价值进行解读与重构,并推动创新与多样化的创作方法,以形成一种既传承传统又展现独特美学特征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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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23 微短剧行业报告[R/OL].(2023-12-19)[2024−07-15]. htp://roll.sohu.com/a/745323330_121666195.

[2]周沐希.2024 年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及企业出海分析:预计2024年微短剧市场规模将达504.4亿元,行业迎来出海热潮[EB/OL].(2024-08-21)[2024-09-30].http://www.iimed-ia.cn/cl020/101968.html.

[3]蔡琰.电视剧:戏剧传播的叙iXsiOeRpoeuimZy6g3eP0w==事理论[M].台北:三民书局,2024:64.

[4]赵乐瑄.微短剧“适老化”让“银发族”畅享数字生活[N].人民邮电,2024-09-02(1).

[5]韩炳哲.爱欲之死[M].:中信出版社,2019.

[6]哈特穆特·罗萨.新异化的诞生:社会加速批判理论大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38.[7]亨利·詹金斯.融合文化:新媒体和旧媒体的冲突地带[M].:商务印书馆,2012:113.

[8]尼尔·波兹曼.娱乐至死[M].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11.

[9]Fisher,W.R. Human Communication as Narration:Toward a Philosophy of reason,Value,and Action[M].Columbia: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1987: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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