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朝时,为了打击科举移民,籍贯是不能够随便改的,在异地待上三四代人之后,要求有房产、田地、祖坟,三者缺一不可,才有希望改籍贯。费孝通先生在名著《乡土中国》里讲中国的根柢是乡土的,乡土不仅是出生地,更是可以动用的人际关系的基本参数,以及成长环境、价值观的参数,林林总总被浓缩在那个表格栏里。这就是籍贯栏,给一个人的大致品行、成长环境、社会资源做了一个背书。
不过,事情正在起变化:年轻人越来越不清楚、也不关心“我是哪里人”了。
近三四十年高速流动的社会,让籍贯跟不上学习、工作场景的变迁。一个人的爷爷是湖南人,爸爸在武汉读大学,到深圳工作,娶了四川的姑娘,生下了孩子,等孩子到学龄,父母又转到了苏州工作。孩子是哪里人呢?家里面可能讲着四五种方言。他们短暂生活过的地方对孩子有影响,但影响又没那么大,他们并没有学会当地的方言,也没有融入当地土著的生活方式。而对很多年轻人来说,这种“蜻蜓点水+地域融和”的成长环境,恰恰是常态。
对这一代年轻人来说,户口簿里面那个“籍贯”离自己太远。他们现实的生活处境就是喜欢吃四川火锅、看带着东北口音的短视频,和好兄弟、闺密要用普通话交流,不会说方言,也没有对地方美食、生活习惯的执念。这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景象:一方面,籍贯的概念在淡化;另一方面,作为消费符号的地域文化却在社交媒体上空前活跃。我们剥离了“必须如何”的乡土责任,却尽情享受着“可以这样”的地域风情。
(子 微摘自《新民周刊》2025年第4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