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在阿布扎比见到弗兰克·盖瑞的古根汉姆博物馆，还在层层脚手架之中。远远望去，工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吊车也像建筑的一部分。没想到2025年年底，它就成了遗作。

弗兰克·盖瑞，被称为“建筑界的毕加索”。他设计的建筑绝不循规蹈矩，而是充满动感，与周围的光线、倒影融为一体。他不喜欢被冠以“某某主义大师”的称号，他说自己只是想把建筑从循规蹈矩的框架里拯救出来。他的大楼不但成为一座城市的地标，更是成为那座城市的灵魂。盖瑞的建筑令人过目不忘，无论在洛杉矶、布拉格，还是在巴黎。仿佛一拳打破了那个地方沉闷的天地空间，长出了一个别样的灵魂。如其人，盖瑞厌蠢。一次记者问了愚蠢的问题，盖瑞当众竖起一根中指。

建筑是有灵魂的。英国城市地理学家康泽恩说，建筑不会消失，它会在地面上投下阴影，千百年后，人们的行为还是会围绕着已经消失的建筑。最近我也看到这句话被验证。在上海一个已经易名消失了的小镇的遗迹上，我看到这里修建于唐代的庙宇已经消失，但地基之上一直重建的总是公共建筑，近几年是一所小学，不久前又变成了上海博物馆的考古研究所。又如河岸边的人家，自成为港口以来，岸边住所总是两排，中间留空，方便装卸货物。直到今天，所有房子还是两排，中间“自动”留出通往河边的通道。

这样的建筑格局，影响着居民性格。港口居民，注定与中原地带的不同，以贸易规则、利益相聚，这样的关系重于宗亲血缘。自唐宋以来上海一带成为出口瓷器的港口起，这里的居民就更注重契约精神。庙宇前方还竖起一座宝塔，为海面上的船只充当灯塔。灯塔之下，考古队发现很多铜钱，都是善男信女所捐。考古队员开玩笑说，这里是最早的陆家嘴，宝塔就是东方明珠，埋着铜钱的地下宛如陆家嘴金融中心。

建筑的灵魂也会说话。在电影界，有些导演只能说是“拍了一堆建筑的导演”，有的则被称为“电影建筑师”，他们看见了建筑的空间在表达什么。贾樟柯导演说自己拍一个空间之前，都会进去一个人待几分钟，跟空间做一番对话。弗兰克·盖瑞当然是建筑师里的文化巨匠，他深谙此道。

（鬼 鱼摘自《周末画报》2025年12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