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我一直等花开,
我的快乐安放在它们身上。
现在我喜欢还没开花的植物。
多叶的——毛地黄、聚合草、飞燕草
——肥厚的叶片一层层往上蹿,
伸进一天比一天透亮的空气里,
罩着一层亮晶晶的灰,
像书店里那个高个子年轻女孩的眼影,
闪动的细粉,落在她白皙的眼皮上。
晾的衣服在绳子上晃,麻雀啄着
我四处留下的干草堆。
大概这就是中年吧。乱糟糟的,没个完,
也知道再也不会有时间做完什么了,
像这些植物一样——活得这么有劲——
不在乎开不开花,坐在杂草堆里
写点什么,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看着绳子上衬衫轻轻晃,
布过滤着光。
如今我差不多知道
怎么把这一生过完。
但我还想知道,剩下的日子
要如何度过——眼睛睁着,手摊开着;
我想站在门前,在雨里
听,闻,呆呆地看。
又害怕又高兴,
像个傻子面对着神。
(莫 失摘自微信公众号“读首诗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