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殷：“明天，我得去趟洛阳。”

杜太白：“快过年了，去洛阳干吗？”

老YvD7R6444e/ZVL+DzbGd5j+SHn7QYF2b21t54+DS8D4=殷：“后天，是我师父的忌日，三周年，我得到场。”

杜太白想起，老殷的裁缝师父叫老雷，老家是洛阳的。老雷年轻时找了个老婆是延津人，便随老婆来到了延津，一待待了五十年。老殷从十五六岁，便跟着老雷学裁缝。后来老雷的老婆患心脏病去世了，老雷便回了洛阳老家。杜太白跟老雷并不熟，也曾听说老雷在洛阳去世了，没想到三年过去了。

杜太白：“洛阳应该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父当年对我并不好。”

_{xfHeXzebUPzP/vMb2+tSnqsVhFktYHKBX0KZpJ4rY1s=}杜太白愣在那里：“是吗？”

“我学徒的时候，他老用尺子打我的手心。有时候是我把活儿做错了，打我应该；更多的是，他不顺心的时候，总把怒气撒到我身上。我的手，三天两头，被打得肿成窝窝。肿成窝窝的手，还能做好裁缝的活儿吗？出了错，接着挨打。那时候我天天害怕。世上我不怕别人，就怕一个人，我师父。”

杜太白叹息，师徒之间，传授个手艺，也是通往独裁之路呀。

杜太白不解：“既然这样，你还去洛阳凭吊他干吗？”

“他是我师父。”

杜太白明白了，感叹：“你是个念旧的人呀。”

“我不念旧，这么做是为了我好。”

杜太白愣在那里：“咋好？”

“让人知道，我是个念旧的人。”

杜太白又愣在那里，一时解不透老殷指的是什么；待醒悟过来，竖起拇指：

“老殷，你不是裁缝。”

这回轮到老殷不明白了：“那我是啥？”

“你是个哲学家，你想颠倒历史。”

老殷：“啥意思？”

“你师父生前亏你，他死了你却不想亏他；他活着你怕他，现在终于不怕了；你这不是念旧，是忘旧。”

老殷愣在那里想了想：“老杜，你嘴会说，一套一套的。”又说，“也许，我是这么做的，但没这么想过。”

（时光废了摘自人民文学出版社《咸的玩笑》一书，〔英〕欧文·金特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