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签收了我的录取通知书-读者2026年04期
A+
A-
返回
《读者》

外婆签收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邮局工作人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去往赛里木湖的路上,离家5000多公里,于是,我打电话给外婆,让她签收我的录取通知书。

其实动身去新疆之前,我就跟她说过:“你要帮我签收录取通知书哦!”当天晚上,她就急急忙忙翻出了身份证、户口本,以及一切可以证明她是我直系亲属的证据。她指给我看,户口本我的那一页上写着“与户主关系:外孙女”,可是泛黄的页尾赫然写着“于2012年迁出”。

我是外婆带大的,在4层楼高的自建房里面,一楼是灶台和狭小的客厅。我上幼儿园时,放学她接我回家,我在地上玩从某个姐姐那里传下来的积木,她去买菜。再长大一点儿,我坐在饭桌边写作业,她在门口和那个耳背的邻居奶奶像吵架一样大声聊天。

即使这样,我也不敢说我懂她。我只能从大人的聊天中拾取一些她过往的碎片。她做过纺织工,在餐厅干过厨师,在活动中心当过门卫。她生过很严重的病,她教会我要把苦和累咬牙咽下去。我知道她没上过学,但她告诉我要多读书,我的名字是她一笔一画教我写的。

出门前我问外婆,还会写我和她的名字吗,她愣了愣,轻轻地说:“我会呀。”在考场上写那些被人工智能时代抛下的群体时,我总会想到外婆,她不太会用智能手机,我能从邮政平台看到我的通知书的实时轨迹,但她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在家里焦急、激动而又茫然地等待。当邮件已签收的短信发过来时,我好奇她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给她打电话过去,她说:“我在研究怎么给通知书拍张照片。”

一向沉默寡言的外婆在家族群里晒出了那张她自己琢磨着拍下的照片。照片没什么考究的光影,没什么鲜明的色彩,只是一张没什么构图的摆拍。她的眼睛里有对知识、对教育最淳朴的敬意。我从来不敢开口对她说我的焦虑,她问我时我会说一切都好,我想这算是守护着一个属于她的乌托邦。

我敬佩外婆,生活在重男轻女的地方和年代,她让我的妈妈和小姨走向更远的地方。外婆还告诉同样身为女孩的我,要一直读书,一直往前走。

这份录取通知书上留下了外婆的痕迹,这是属于我的通知书,也是属于外婆的通知书。

外婆跟我一样大的时候,有没有期待过这个时刻?

如果有,50年后实现,我想,总不算太晚。

(念 伊摘自《意林·作文素材》2025年第24期)

期刊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