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发小”的含金量-读者2026年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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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职场发小”的含金量

“职场发小”,是指在职业生涯早期结识的同事。其实,古人也有“职场发小”,通常是指“同年”,即科举考试同榜考中的人。这一关系早在汉代便已存在,当时被称为“同岁”。至隋唐时期,进入科举时代后,出于对古风的继承和同年登第的机缘,“同年”关系变得尤为紧密。在历经宦海沉浮后,“同年”之谊早已超越同僚,升华为一生休戚与共的“职场发小”。

刘禹锡和柳宗元:“职场发小”的天花板

若论史上最强“职场发小”,那非刘禹锡与柳宗元莫属。唐贞元九年(793年),刘禹锡与柳宗元同榜进士及第。那年刘禹锡21岁,柳宗元20岁,这一时期的刘禹锡与柳宗元应已订交,但并未诗歌唱和。

父亲去世后,刘禹锡回洛阳守父丧,柳宗元有点儿挂念自己的这位同事,于是给他寄了叠石砚。刘禹锡收到后,感动得要命,作《谢柳子厚寄叠石砚》以答谢,诗中感慨“常时同砚席,寄砚感离群”。“同砚席”正是二人亲密友情的写照,元代书法理论家郑枃在《衍极》中记载:“皇甫阅传柳宗元、刘禹锡、杨归厚。”可见这两个人下班以后,不仅坐在一起讨论诗文,还一起去皇甫阅那儿上书法培训班。

分开四五年后,这对“职场发小”又见面了。贞元十七年(801年),柳宗元调蓝田尉。贞元十八年(802年),刘禹锡由淮南节度使掌书记调补京兆府渭南县主簿,蓝田县与渭南县同属京兆府畿县。这一时期,刘禹锡与柳宗元虽分属不同畿县,但办公地点比之前离得近了许多。他们俩一合计,又拜访名师,学习《诗经》。

志趣相投,政见相同,刘禹锡与柳宗元共同参与了永贞革新。后永贞革新失败,有“锅”自然得一起背,刘禹锡被贬为朗州司马,柳宗元被贬为永州司马。被贬期间,刘柳二人干脆当文友,写诗唱和,探讨文学。10年后,他们俩又同时被召回长安。只可惜被召回的喜悦在一个月后就落空了,他们再遭远贬。刘禹锡被贬为播州刺史,而柳宗元被贬为柳州刺史。

柳宗元一听,这不行啊!播州是极为偏远穷苦的地方,刘禹锡自幼体弱,还带着年过八旬的老母亲,怎么经得起如此长途跋涉!于是他立马上疏:“陛下,臣愿以柳州换播州。虽得重罪,亦不恨。”裴度也觉得刘禹锡在这种情况下难以去播州,于是也向宪宗求情,最后以刘禹锡去连州而告终。

这对“难兄难弟”一起走到了衡阳,但终须一别。离别前,刘禹锡和柳宗元约定,若是退休了,他们一定要当邻居,一起做快乐的田家翁。至元和十四年(819年),柳宗元终于被召回长安,但他在这一年去世了。衡阳一别,竟成永别,刘禹锡听闻噩耗后,“如得狂病”。他想起年轻时,曾跟柳宗元开玩笑:“子厚,以后等我死了,你可要给我写墓志铭啊!”没想到,他却先收到了柳宗元给他的遗书:“我不幸卒以谪死,以遗草累故人。”柳宗元还把孩子和自己的全部遗稿都托付给了刘禹锡。

刘禹锡强忍悲痛,亲自护送柳宗元的灵柩回归故里,并三写《祭柳员外文》。他将柳宗元的儿子柳周六视如己出,悉心教导。最终,在唐咸通四年(863年),柳周六登进士第。而在柳宗元去世后的20多年间,刘禹锡一直为他整理遗稿,将他的诗文编撰成集,并为其撰写序文,讲述他的生平与成就。整理遗稿的工作量巨大,刘禹锡却只字未提,我们如今看到的《柳河东集》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刊刻的。

穷通与共,刘禹锡与柳宗元堪称“职场发小”的天花板。

王安石和吕公著:同行一段也很珍贵

北宋时期,文人士大夫对于“职场发小”关系更为重视,就连性格古怪执拗的王安石都难以免俗。说起来,他的“职场发小”还真不少,不过吕公著应该算是他“职场发小”中的“白月光”。

吕公著是吕夷简之子,年长王安石3岁。皇祐五年(1053年),吕公著自单州还京充崇文院检讨,王安石于至和元年(1054年)舒州通判秩满,回京任群牧判官。二人同朝为官,又都住在京师,说起来还是同年登第入仕,关系自然更为亲近。

王安石与吕公著有着共同的志趣,并且都特别欣赏对方。王安石曾经公开说,如果吕公著当了宰相,文人们就可以放心出仕了;若他当不了宰相,天下都难以太平。吕公著眼中的王安石就更优秀了,章惇说吕公著曾以“真人”“至人”“圣人”来评价王安石,由此也能看出在吕公著心中,王安石是当世典范。

除了互相欣赏,王安石与吕公著在工作中有很多想法都一致。他们希望在官场上彼此扶持,一起改变北宋贫弱的现状。在熙宁二年(1069年)九月之前,王安石与吕公著关系极为密切,这在后来宋神宗与司马光的一段对话中可以看出。司马光有点儿“吃醋”:“臣善安石,岂如吕公著。”宋神宗表示赞同:“安石与公著如胶漆。”

这对“如胶漆”的“职场发小”在熙宁二年九月,青苗法开始实施后,产生了嫌隙。当时吕惠卿从秀州来京,大赞青苗法的好处,王安石很高兴,于是在九月十六推荐吕惠卿、李常编修中书条例。后又推荐吕惠卿为崇政殿说书,以吕惠卿为施行新法的得力助手,吕惠卿还大力引荐支持新法的官员。但此举被吕公著反对,他上奏宋神宗:“条例司近转疏脱,所举官皆是奴事吕惠卿得之,并非韩绛、王安石所识。”吕公著将矛头指向吕惠卿,实际上是在提醒王安石要辨明人才,不要任用投机分子。随着青苗法的实施,其弊端不断显露出来。熙宁三年(1070年),吕公著连续发难,多次上奏论罢青苗法及乞罢各路提举官,王安石对此“怒其深切”,这对“职场发小”的情谊就此破裂。

吕公著离开京师后,不再与王安石往来。熙宁五年(1072年)闰七月,王安石奏申:“公著实病,郡或不治,宜与依新法置通判。”宋神宗表示不相信,王安石又说:“公著但宽弛,非强愎也。”宋神宗应王安石所请,调吕公著进京判太常寺,得一闲职。由此可见,王安石内心还是顾及与吕公著之间的情谊,希望吕公著可以在京师安心养病。

王安石罢相居江宁后,晚年的他认为当初与很多朋友“皆以国事相绝”,其中当然包括他与吕公著。既然现在已经退休了,那么大家都应该退回到兄弟朋友的关系。据赵善璙《自警编》载:“自熙宁后,间一通庆吊,皆书吏以公函答。至是以亲书,复称兄。然公未久即赴召,竟不果来见。”王安石给吕公著写过信,信中称其“兄”,想见他一面,但无奈直到王安石临终时也没能实现这一愿望。

人生很长,不是所有的“职场发小”都能与我们同行到终点,但只要彼此真诚照亮过,那些共度的时光就很珍贵。

(李萌萌摘自微信公众号“金陵小岱”,本刊节选,肖文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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