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埃莉·巴特纳特推开公寓的门，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踢掉鞋子，将酸痛的双脚架到旧咖啡桌上，她的猫“旋风”跳了过来。整个炎热的下午，埃莉都在为不同的试镜奔波。实际上，她试演过很多角色，但最终都是瞎忙活。埃莉最近出演了一个宣传安全防护的视频，它由当地一家洗车店的老板拍板制作。老板认为把录像带放在收银台旁，和那些车内用品一起售卖，肯定会畅销。

埃莉身高1.62米，长得很壮实。她将红褐色的鬈发拢到耳后，白皙的脸庞上点缀着淡淡的雀斑。走进家里的门厅时，她瞥了一眼架子上的答录机，小屏幕显示机器出现了故障。她喃喃自语：“明早我得去买台新的答录机。”埃莉轻叹一口气，转身步入浴室，准备泡个清凉澡来放松一下。

对于埃莉来说，这是一个难得安宁的夜晚。似乎连楼上那位脚步沉重的邻居托尼-安·洛斯科，因从事电话占卜工作而常常深夜回家弄出的响动，也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快到上午9点，埃莉才被隔壁弗朗西斯的声音吵醒。弗朗西斯是这栋楼的管理员，喜欢买卖二手货。和楼里的其他人一样，年近60岁的弗朗西斯仍在等待一个一举成名的机会。

埃莉起了床，洗脸刷牙后，走向门外的草坪，那里早起的人们已经在挑选货物。弗朗西斯不仅出售自己的物品，也帮朋友们处理一些废弃的东西，从中收取一点费用。

“早上好，埃莉。”弗朗西斯坐在大树荫下的躺椅上喊道。

“早。”埃莉坐到了弗朗西斯身边的草地上，不远处放着一台配有电话的答录机。埃莉伸手去拿那台答录机，问：“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

“昨天托尼-安给我的，让我帮忙卖出去。她昨天去银行正好赶上周年庆，收到了一台全新的答录机。”

“也许她早有预感会遇到这种好事，知道昨天去那里正是时候。”

“她不信通灵那一套，说自己都是胡编乱造的。”

“她做这行40多年了吧？”

“满打满算，差不多有了。她没想到，说一些大家想听的话能赚那么多钱。”

“嗯，也许她的答录机有某种灵力，能带给我好运。我的答录机昨天报废了，这台答录机多少钱？”

“30美元。”

“还能再优惠一点吗？”

“还附赠一套新的录音磁带，因为她那台新答录机用不了。”

“我买了。话说回来，我们那位好邻居去哪儿了？昨晚我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也许她没穿那双绿色靴子。”

“我今早没见到她，也许还在睡觉。”

2

小镇的另一头，44岁的会计师哈罗德·平斯沃思从睡梦中惊醒。他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妻子科琳，此时她却远远地躺在床垫的另一侧，几乎要掉下床去。她已经不再爱他，但他竭尽所能想要挽回她的心。他承诺过要为她建一座房子作为结婚礼物，还向她展示过设计图，但如今房子仍停留在图纸阶段。“新房子在哪里？”她不停地追问，“新车呢？你答应给我买的大牌衣服呢？我并不贪心，可……”

一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一起看电视，科琳先睡着了。哈罗德心里盘算着一个快速赚钱的计划——挪用公司的100万美元去投资。正在这时，电视上播放了一则占卜热线的广告。恍惚间，哈罗德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溜进厨房，拨通了占卜热线，tfd5qwTiWpj0n/Qgiw3nXLLrON5iv1T7ZAgYfAwgYCA=占卜师埃斯梅拉达接听了电话。

“我正在考虑一项商业投资。”他结结巴巴地说。

“投，要投，一定要投资，”她说，“我看你周身灵光环绕，色彩绚丽，你的好运到了。你的生活很快也将因此而改变。”

次日，哈罗德从一家公司购买了价值100万美元的股票，据说该公司即将发布一项有关电子产品的秘密专利。然而到了下午3点，股价暴跌，他几乎要崩溃了。当晚，他再次拨通占卜热线，告诉埃斯梅拉达，按照她的建议，他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我想请你出来吃晚饭。”

“我们不该这么做。”

“来吧，有什么关系呢？告诉我你的真名和家里的电话号码。我给你打过去。”

埃斯梅拉达被说服了，她轻声说：“我是托尼-安。”

第二天是周五，哈罗德已经气疯了。一天之中他给她打了很多次电话，但每次都是答录机回复。最后，他还是决定留个言。在留言里，哈罗德说稍后会再打来，希望当晚能见到她，但她依然没有回复。他无比绝望，因为下周公司就会发现少了一大笔钱，他必须找个地方发泄怒气。再次拨打电话时，托尼-安接听了，他们约好了见面时间、地点。

然而见面后，哈罗德却提议一起去几英里外的一家高级餐厅吃饭，并劝她上了他的车。刚上车时，托尼-安还很开心，但很快这种喜悦便戛然而止。他在一个公园里停了车，把她掐死，然后抛尸于林间。

对他来说，这一切如此魔幻，恍如梦境。现在，他躺在床上，一想到自己留在答录机上的那则留言就不寒而栗。他必须拿到那盒磁带。幸运的是，托尼-安的手袋和钥匙就在他的后备厢里。

3

埃莉一整天都过得很轻松，心情十分愉悦，她准备迎接一群朋友来家里玩。一切就绪后，她走进卧室换身衣裳，看到架子上那台刚买的答录机，还没有插上电。她想：我晚点再来研究一下怎么用，或者可以让托尼-安教我。我一整天都没见到她，也许等一会儿就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哈罗德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10点。“我出去买包烟。”他对科琳说，此时电视屏幕正播放影片的片尾。“随你便。”她回答道，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他开车前往托尼-安住所所在的街区，然后找地方停车。一分钟后，他爬上了嘎吱作响的公寓楼梯，用托尼-安的钥匙迅速打开门溜了进去。公寓里一片寂静。

突然，一只猫伸出爪子，想依偎到他的腿边。“天哪！”他嘟囔着甩开它。

街边微弱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那只沮丧的猫悄无声息地踩到地上的信封，上面写着“托尼-安收”。镇定下来后，哈罗德弯腰捡起信封。借着手电筒的亮光，他看到了信的内容。

亲爱的托尼-安：

楼下的埃莉买走了你的答录机，她很高兴能得到那套新磁带。旧磁带留在答录机里，如果你想要，跟她说就行。随信附上25美元。回头见。

弗朗西斯

“哦，我的天哪！”他把钱塞进口袋，用手电筒四处探了探，然后溜进卧室。新答录机的空盒子还放在床上，旁边床头柜上一台新答录机正闪烁着红灯。他按下倒带键，屏住呼吸开始听第一条留言。“托尼-安，我是露西。我找到了一个适合咱们表演工作坊的好场景。回电给我。再见。”电子合成音记录的时间是“周五，晚上8点32分”。

“里面没有我的留言，”哈罗德抓狂了，“我是周五下午打的电话。难道她是在那之后安装了新答录机？”他悄悄地离开托尼-安的住所，踮着脚尖走下楼梯。这时，楼下的屋子里传来了说话声。哈罗德停下脚步，蹲在窗外茂密的灌木丛中。

“你的答录机没插上电。”一个男人说道。

“我今天才从楼上的女邻居那里买来的，还得研究一下怎么用。”

“我来插上电吧。”

接着哈罗德就听到答录机开始播放了。

“托尼-安，你在吗？在吗？”

埃莉的客人说道：“我猜她把旧磁带留在这个答录机里了。”

接着，托尼-安欢快的声音响起：“喂，别挂电话。我在呢。”紧接着是电子合成音报时：“周五，下午4点30分。”

紧接着第二条留言也响起来：“托尼-安，今晚我必须见到你。我要报答你给我提的建议，我晚点再打给你。”

“在我听来，这个声音并不是很开心。他应该成不了好演员。”

“下一条！”另一个声音喊道。全体哄堂大笑。

4

客人们没待多久就离开了，哈罗德缓缓起身，朝屋内张望。埃莉已经进入厨房，听着收音机洗碗。他双手用力一撑，爬进窗户。又有一只该死的猫挡住去路！他连跨几步elgIjHL1+PJst4j9/CNFVg==穿过房间，悄无声息地溜进衣橱。此时埃莉刚好过来，询问她的猫：“‘旋风’，你怎么了？宝贝，别挠门。”

几分钟后，埃莉心满意足地上了床，将收音机调至新闻频道：“几个小时前，一群徒步者在林中发现一名不明身份的女子。目前她还活着，但处于昏迷状态，医生也不确定她何时苏醒。她60岁左右，铂金色长发，身穿一条长裙、一件民族风上衣，脚上还有一双独特的绿靴子。”

“听起来好像说的就是托尼-安！还有磁带上那条奇怪的留言，我得把这个放给弗朗西斯听听！”她大声说着，掏出磁带，准备冲向大门。突然，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你不能放给任何人听。”

此时，弗朗西斯正在卧室观看11点钟的晚间新闻。突然，托尼-安的猫跳上她的窗台，不停地抓挠纱窗。她打开纱窗，让猫跳到她的床上。就在这时，新闻开始报道那个不明身份的绿靴女子。“托尼-安！”弗朗西斯倒吸一口凉气。她抱起猫，拿起钥匙，急匆匆地离开房间。

埃莉一边想，一边试图挣脱。这时，她想到那个宣传安全防护的视频里教过，如果遭遇袭击，应该攻击袭击者的鼻梁。于是，她用尽全力向后挥拳，但没能击中对方。他们扭打着双双摔倒在地，电视机也从支架上掉落下来。这时，埃莉听到了弗朗西斯的声音：“里面发生了什么？”

袭击者一时分了神，埃莉趁机一拳狠狠砸向他的鼻梁，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弗朗西斯也在这时打开了门，冲进房间，看到屋内的“旋风”跳到哈罗德腿上正不停地抓挠，托尼-安的猫也从她怀里跃到哈罗德脸上，他疼得连声尖叫。

“快报警！”埃莉冲弗朗西斯大声喊道，同时快速起身，从沙发旁的桌子抽屉里抓起以前拍视频时用的那瓶防身喷雾剂。“当心了，小宝贝们，”她边说边使劲将喷雾剂喷向袭击者的脸，“你跑不掉了！”

3周后，弗朗西斯和埃莉将脸色苍白的托尼-安从医院接回家。她们围坐在客厅，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此时，门厅里的电话响了，她们相视而笑。“哎呀，”埃莉说，“我还是让那台出尽风头的答录机来接听吧。”

洗车店的老板说：“埃莉，你出名后，那个安全教育视频就像新鲜出炉的蛋糕一样热销。我想拍一张托尼-安、弗朗西斯和你的合影作为录像带的新封面。一位买了录像带的制片人看中了我的作品，打算购买我的剧本。我告诉他，只要能给你们3个人安排适合的角色，我就卖给他……”

那天晚上，埃莉上床睡觉，熄灯后一片寂静。随后，她听到正上方托尼-安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卧室。埃莉想：这是许久以来我听到的最悦耳的声音。她渐渐进入梦乡。

（铁 树摘自《译林》2025年第3期，本刊节选，李晓林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