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施蛰存在《大晚报》推荐青年阅读《庄子》和《文选》，与鲁迅爆发激烈笔战。鲁迅认为此举是对“骸骨的迷恋”，属于复古逆流，施蛰存则辩称这是为青年“扩大字汇”“参悟文法”。论争升级后，鲁迅在杂文《扑空》中称施蛰存为“洋场恶少”。

得了“洋场恶少”之名，再加上时局的变化，施蛰存年纪轻轻便全面转向课堂。用他后来的话说，“我的创作生命早已在1936年结束了”。施蛰存自抗战以后一直在大学教书，云南大学、厦门大学、暨南大学、沪江大学等。在华东师范大学，他指导研究生或考证魏碑，或研究唐诗，这说明他的古典文学底子非常好。不过，如果只是隐于书斋，便不是施蛰存了。他的生活坎坷不断，但他的趣味层出不穷。施蛰存曾说，他一般在10年左右的时间里，集中精力从事一方面的工作。20世纪20年代基本在学校求学，30年代主要是新文学创作和做编辑，40年代从事古典文学的研究和教学，50年代大部分时间在翻译外国作品，60年代的兴趣转向治金石、藏碑拓，70年代研究诗词之学，80年代主要是编书、写杂文，90年代做总结工作。就如他晚年所言，他的性格如棉花般倔强，受到外力挤压时2225dbd64912f20e2d34998002d9a52e，就收缩起来，一旦压力消减，便重新舒展。

施蛰存曾戏言，他一辈子开了4扇窗，分别是“东窗”研古文、“南窗”写小说、“西窗”做翻译和“北窗”收碑帖。后人算了算，发现他至少遗漏了两扇窗：编辑和教书。他30岁患黄疸、40岁得伤寒、50岁生痢疾、80岁患直肠癌，最终顽强地活到将近百岁，也活成了他早就主张的文学家的方向——通才。

1938年，施蛰存在昆明翠湖边，吟得一首诗，冥冥中仿佛成了他漫长人生的谶语：“斜阳高柳静生烟，鱼跃鸦翻各一天。万水千山来小坐，此身何处不随缘。”

1993年，施蛰存获得上海文学艺术杰出贡献奖，上台致辞时，他神清气爽：“你们终于想起我了……”全场掌声雷动。

95岁时，有人问他人生的意义，施蛰存微微一笑，说：“谈不上什么意义，不过是顺天命，活下去，完成一个角色。”

（三 舍摘自《读好书》2025年10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