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地活着-读者2026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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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深情地活着

2014年11月4日,在纽约苏富比印象派及现代艺术晚间拍卖会上,凡·高的油画《雏菊与罂粟花》以5500万美元的价格落槌。

画面上,紫色、橙色的罂粟花狂野地绽放,还有几朵清新的雏菊,透出作者的潜意识——我将离开这个世界,带着隐藏在心里的所有爱恋。

从27岁学画到37岁谢世,凡·高在短短10年里画了2000多幅画。他死后,每一幅画都是天价;生前,他却连土豆都吃不起。

要说怀才不遇,这世上,还有谁比得上他?

凡·高活着的时候经常身着“奇装异服”,因为没钱买衣服,他穿的都是捡来的旧衣服,七拼八凑。他走在普罗旺斯阿尔勒的街道上,人们一看,就知道他正在被贫困和窘迫追杀。

凡·高说:“麦田吃掉p62WWPQu8M+iM7CQ271kLWqYkTzyyPRBlMObsm7ZLrs=了我好多颜料。”他把弟弟提奥给他买面包的钱换成颜料,饥肠辘辘地站在画布前,把自己的“伙食费”涂抹在画布上,画出灿烂的向日葵、忧伤的鸢尾花和无边无际的麦田。

凡·高的绘画技巧并不高明,但那浓烈的色块和粗糙的线条里燃烧着生命的激情:向日葵像金黄色的火苗,麦田是焦虑的黄,天空是深不见底的蓝,衬着苍凉的忧郁。

无论在阿尔勒的街道上还是在圣雷米的精神病院,他都是孤独的。陪伴他一生的只有颜料和线条,艺术对他而言,是魔,是妖,但也是一生唯一的同伴。

艺术在本质上不是谋生的职业。就创作本身而言,“无法之法乃为至法”。

用中国画派的专业术语来说,气韵生动才是上品。换句话说,好的线条“是活的”;同样,好的颜色也必然是“活的”。如何让光、影、色、线活起来?只能用情——汪洋恣肆或含蓄隐晦的深情。气韵是绘画的灵魂,而激活气韵的,是画家的热血和思想的锋芒。

“艺术到高峰时是相通的,不分东方与西方。好比爬山,东面和西面风光不同,却在山顶相遇了。”从东方绘画这一面爬上巅峰的吴冠中如是说。比起凡·高的落魄和孤独,吴冠中在繁华与名利中被奉为大师,活得热热闹闹,然而他说了一句比凡·高还疯的疯话:“笔墨等于零。”

这是他到达艺术的山顶后才能说出来的话。

标准化的技巧没有价值,艺术的生命在于感情。但凡好的画作,都是用色彩和线条诉说思想和性情,而不是技巧的展示。气韵生动是画家生命里带出来的东西,凡·高的作品之所以感人,是因为他在用生命画,画他的爱、他的压抑、他的扭曲,生命中所有的感觉都在他的画里活过来了。

艺术不是职业,真正的绘画艺术是思想和感情在色彩与线条中的绽放。艺术最高的价值,就是让你在它面前感动到泪潮汹涌。

多久了?我们找不到生命的感动,在这华灯闪烁的城市。

“在这薄情的世界上深情地活着”,但愿这样做的不只是凡·高……

(流 池摘自上海文艺出版社《在这薄情的世界上深情地活着》一书,〔伊朗〕阿里雷扎·卡里米·莫加达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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