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人-读者2026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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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诸人

林徽因在北京西山养病时,沈从文去探望,顺手带了一本自己写的书。这本书原本是准备题赠给某位诗人的,扉页上写着:“送给诗人。”林徽因翻阅沈从文的书,一时不忍释手。沈从文见状,便顺水推舟地把书转送林徽因,并把题字改为:“与其送给诗人,不如送给诗一样的人。”

张允和在上海中国公学读书时就与周有光认识。张允和后来回忆:“我和周有光刚刚有初恋感情的萌芽,他有时小心翼翼地到学校来探望我,我总是矜持地从东宿舍躲到西宿舍,嘱舍监对周有光说‘张小姐不在家’,有光怅怅然归。这样反复多少次,才有了‘温柔的防浪石堤’。”后来,张允和去之江大学借读,与正在杭州工作的周有光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周末,两个人常“相约在花前、西湖月下,漫步九溪”。张允和说:“一双惹人羡慕的‘才子佳人’,一对洋装在身、洋文呱呱叫的新式青年,却怎么也鼓不起手挽着手并肩走的勇气。”60年后,张允和用那句“温柔的防浪石堤”为题,写她和周有光在杭州一次约会的情景,周有光自然是第一个读者。张允和说,周有光读后“脸都红了”,小声嘟囔:“真难为情。”这一年,周有光82岁,张允和79岁。

黄侃在北大教书时,冯友兰是北大的学生。冯友兰回忆:“他在课堂上讲《文选》和《文心雕龙》,这些书我从前连名字也不知道。”“黄侃善于念诗念文章,他讲完一篇文章或一首诗,就高声念一遍,抑扬顿挫,很好听。他念的时候,下边的学生都高声跟着念,当时称为‘黄调’。”

民国初年,盛宣怀是屈指可数的富豪。盛宣怀晚年中风,卧床数年,每天和家人以打扑克消磨时光。盛宣怀平时穿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只在每年除夕换上新的皮马褂。过了正月十五,盛宣怀便连声呼叫:“太太,把皮衣藏好。”盛宣怀的夫人庄夫人说:“老爷,你70多岁了,新马褂有二十四五箱之多,穿穿吧。”盛宣怀连连摇头,说:“不舍得的,不舍得的……”

吴宓在清华当教授时,将自己在工字厅的住所命名为“藤影荷声之馆”。后来吴宓追求毛彦文而不得,失恋后,便将这间屋子改名为“空轩”。

张学良年轻时,经常自驾汽车,但倒车技术不灵光。因为张学良当年开的车,无论如何高档,倒车时他都得四肢齐动,的确是个技术活。张学良的车技不是驾校教出来的,他也不必自己uy9Pq0rzVzvDXvmVV7Lw0A==泊车,把车开到目的地即交给司机。张学良晚年在纽约,一次坐历史学家唐德刚的车去一家中餐馆赴宴,唐德刚停车入位,张学良竟侧过身问:“德刚,你还会倒车?”

杨振声在西南联大叙永分校当主任时,托罗常培函商老舍去该校任教。老舍回信:“不教书!三年没念书拿什么教人家?谢谢杨大哥的好意。”

陈梦家是钱穆在燕京大学教书时的学生。后来钱穆谈到陈梦家,评价不俗:“其夫人(赵萝蕤)乃燕大有名的校花,追逐有人,而独赏梦家落拓有中国文学家气味……”

徐志摩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亲和力。盛成在北大教书时,常与一些朋友到中山公园的长美轩聚会,他说:“在一起的有徐志摩、林损,还有蒙文通、汤锡予、钱穆,他们都是北大的教授。徐志摩在场时,可以吸引很多不同的人,甚至平时见面想骂他的人。我常讲,所有的人都是沙,只有徐志摩是水泥。”盛成也在背后骂过徐志摩,自称曾和徐志摩开玩笑:“我爱你这个人,但不喜欢你的作品。”

1914年春,齐如山第一次到梅兰芳家,也是第一次和梅兰芳私下接触。齐如山说:“梅兰芳本人,性情品行,都可以说是很好,而且束身自爱,他的家庭,妇人女子,也都很幽娴贞静,永远声不出户。我看这种人家,与好的读书人家,也没什么分别,自此我就常往他家去。”

(横 波摘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旧梦十六记:20世纪前期的私人生活》一书,刘天扬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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