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歌是一种生活，看电影是一种生活，阅读是一种生活，漂泊是一种生活，正如生存是一种生活，只是一种——最大公约的一种。

我们活在所有生活里，活在不同生活之间，没有哪一种更真实，或者更不真实。所有生活的本质都是梦，都一样兼具真实性和不真实性。

睡梦也是一种生活，比白天的生活更不羁，更不可控制，而且设置了紧急出口：一旦卡在某处，你就会逃生般惊醒。无缘相见的人，会在梦里不期而遇；没机会127282a9710f65d218f02216e51777df0f2dae6d90eefdffb567d9076317afc2说的话，也不必再说，在梦里一切了然，不言而喻。

《列子·周穆王》中有一个故事：周朝尹氏大治产业，家中奴隶从早到晚不得休息，某老役夫精疲力竭，仍被驱使不止。老役夫昼则呻呼忙碌，夜则昏惫熟睡，精神荒散，夜夜梦为国君，游玩宴乐，恣意所为。尹氏心营世事，虑计家业，神形俱疲，夜亦昏睡，梦为奴仆，趋走作役，无不为也，眠中常呻吟号叫，彻旦方息。有人慰问老役夫，他却说人生百年，昼夜各半，白天虽为奴隶，苦则苦矣，夜间却梦为国君，其乐无比，没什么好抱怨的。尹氏苦于噩梦，也去询访其友，其友说一苦一乐循环往复，此乃数之常也，想要觉梦兼得，岂有此理？

上古先民的可爱，还在于他们的谦逊与天真。尹氏听了朋友的话之后，便“宽其役夫之程，减己思虑之事”，他和老役夫的苦楚因此都少了许多。

（牧 野摘自湖南文艺出版社《四分之三个月亮》一书，〔法〕居伊·比尤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