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读者2026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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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

及时

传统艺术哲学的瞬间超越境界,与一个概念有关——及时。从生命价值实现的途径看,中国古代有两种“及时观”。

一种是“进取式的及时观”,这是时间性的,它是在时间挤压下产生的。生命短暂,人要精进不已,不虚度年华,才不枉此生。如陈子昂《感遇诗三十八首》(其二)所说,“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一个有作为的人,应该有理想的“芳意”,在理想的鼓荡下,抓住时间去行动。孔子“逝者如斯”的慨叹,所透露出的就是这种及时勉励观。

楚辞是这种“及时观”的代表。楚辞的“及时”所重视的“时”,是一种时间性存在。“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高悬的理想和时间急速流淌之间形成强烈矛盾。屈原要扬起生命的风帆,踏上万里征程,去追求完美的人生理想。即使这种理想在现实中不能实现,化为袅袅秋风下悲怆的落叶,那也值得。

在中国审美发展史上,还存在一种完全不同的“及时观”,可以称为“契合生命真性的及时观”,它是非时间性的。其基本特点是放弃外在目的性追逐,畅游此生之乐。此“及时”,乃是“畅游存在之时”。“及时”之“及”,是要握住自己命运的权柄(真宰),沿着自己生命的逻辑(时)展开,焕发饱满的生命热情。

这“契合生命真性的及时观”,根本特点在于超越时间。

《古诗十九首》中充满这种尽享此生之乐的咏叹。此组诗的主旨是:正因为此生短暂,不可控制,生命是一种疾速向终点行进的过程,所以要狂饮此生之泉。生命应是狂欢之旅,而不是自怨自艾的哀怜。这就是它的“及时”。

(鲁 拜摘自北京大学出版社《四时之外》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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