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瓣网上有个名为“王小波门下走狗”的小组，成员都是作家王小波的忠实粉丝。“门下走狗”典出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记郑板桥以自刻闲章“徐青藤门下走狗郑燮”来表达对青藤先生徐渭的尊崇。但是考证板桥原章，本为“青藤门下牛马走”，取太史公《报任安书》首句“太史公牛马走”之意。心向往之，愿在其门下做牛马而非走狗，可能更合乎郑板桥洒脱孤傲之本色。袁枚这一误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总让人疑心有点儿不怀好意。

类似的误会，古今中外时有发生，进化论的坚定支持者赫胥黎自称“达尔文的斗牛犬”。这件事也被人考证了很多年，最后证实是别人在他去世后讲的八卦。赫胥黎自己只是在向达尔文表达对进化论的支持时说过：“至于那些会对你狺狺乱吠的恶犬，你的一些朋友无论如何都是很有斗志的……我正在磨尖我的爪和喙，做好准备。”他是把敌人比作犬，把自己比作鹰的。

真心实意谦卑地当小狗的人也有。英国作家伊夫林·沃特别崇拜比他年长约30岁的英国作家马克斯·比尔博姆。他在1947年把自己写的《故园风雨后》赠送给比尔博姆时，谦恭地写道：“我几乎不指望您会读它，更别提有任何好评。我只是像条猎狗把一只死耗子放到床单上那样——表达我的敬意。”这个谦卑的态度简直让人心疼，比尔博姆赶紧写了回信，说自己不仅读了这本小说，而且读了两遍呢！

（胡不归摘自《读书》2025年第11期，范林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