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的一天，46岁的盖叫天在上海与陈鹤峰合作演出《狮子楼》。

《狮子楼》是一出打戏，演的是好汉武松为兄长报仇，在狮子楼怒打西门庆的情景。剧中，盖叫天扮演武松，陈鹤峰扮演西门庆。

在20世纪30年代的上海，戏曲舞台流行搭建布景。《狮子楼》剧组特意在舞台上搭建了一个木制的仿真酒楼。酒楼分为上下两层：二层上有一扇窗户，上面是窗檐，下面是窗栏，窗口不大，只有几尺见方，但是距离地面有两丈多高。

那天，离演出开始虽然还有一段时间，但剧场里早已水泄不通。看《狮子楼》的观众，大多不是去看剧情，而是去看剧中人物打斗的场面，想在“打”的铿锵声中，体会那种雪耻报仇的快感。

盖叫天扮演的武松早已经千锤百炼。在剧中，他要从狮子楼上以“燕子掠水”之式飞身跃下，这是观众最为期待的一幕。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盖叫天再熟悉不过的动作，竟让他摔断了腿，断裂的腿骨甚至穿透了靴帮。

问题出在哪里呢？

原来，在演出过程中，陈鹤峰扮演的西门庆在武松的穷追猛打下，要从窗口跳下，而盖叫天扮演的武松随后也要跳下去。也就是说，两个人要相继从一个起跳点起跳，最后落在同一个地方。

陈鹤峰起跳落地之后，本应迅速起身撤离，为接下来落地的盖叫天腾出地方。然而，在那天的演出中，陈鹤峰的节奏不知为何慢了半拍。

当盖叫天现身窗口准备飞身跃下时，发现陈鹤峰竟然还在原地。如果此时他不改变跳法，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重重地压在陈鹤峰身上，继而压伤陈鹤峰，当然也会搞砸这场演出。

危急时刻，盖叫天的艺德和义气在他飞身一跃的片刻形成了一个永久的定格：他故意跳偏了一点点。

这一偏，是他在半空中突然调整自己身体的重心才实现的。如此一来，盖叫天在落地时重重地伤到了右腿。

因为右腿受伤，盖叫天不能双腿站立，他只好以“金鸡独立”之姿态，硬是撑到“检场”（以前京剧舞台上拉幕和摆放道具的人）将大幕拉上。

后来，当众人得知内情后，无不被盖叫天的侠义和硬汉精神所折服。

（右 右摘自《环球人物》2025年第2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