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无非一段故事,衰老是人人都要经历的。我现在居住的小区里常能见到老年人,据说是因为这个小区离城区有些远,年轻夫妇买了这里的房子后,便把老人和孩子安置在此,自己住在城里,工作更方便。这些独行或结伴的老人,大多抱着或牵着幼童,每次遇到他们,我仿佛看到一种闭合的人生之环。
老人们闲坐休息时,常打开手机刷视频,声音开得很大,那些故作“官方”的人工智能播报或“一耳假”的笑声时时传来,有的是针对老年用户的保健品广告,有的却明显是“年轻向”。我悄悄观察这些老人,他们似乎并不真正关心手机上的内容,只为制造一些响动,用来填充以“衰老”为名的时光。毕竟,在衰老这个故事里,孤独是永恒的主题。而经由电子产品进入生活的一切,貌似稀释了孤独,其实是把孤独一层又一层地裹挟起来,使之更难消解。
人都会老,怎么衰老却因时而异。衰老,是生理现象,也是文化事件;是个体命运,也是自然规律。电子产品及以其为载体的网络造物,制造出一个在空间意义和时间意义上看似扁平的世界。一方面,代际的区隔似乎在消弭,网络的匿名性与开放性让年龄不再成为内容获取的门槛,老年人亦可接触到大量贴着青年标签的内容;另一方面,代际的阶梯变得更密,以前相差二十岁的人还能找到一些共同语言,如今相差十岁的人交流时就有鸡同鸭讲的感觉。
如果我们承认沟通对于代际具有标志性意义,那么,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以及那些深度嵌入生活的软件,实际上正成为代际差异的制造者,它们的每一次重要迭代都在用户中催生出新的一代。此时,“衰老”不仅是年纪的增长,还是与硬件、软件迭代之链的松脱。
(朵 朵摘自《大公报》2025年11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