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国喜剧大师查理·卓别林曾说,时间是一位伟大的作者,它总会写出完美的结局。但对他自己而言,结局可能并不完美。
这要从卓别林的电影讲起。在他凭借标志性的圆顶礼帽和手杖形象一炮走红,开创了独树一帜的喜剧风格之后,拍摄了多部深入人心的经典影片,包括人们耳熟能详的《舞台生涯》《摩登时代》《大马戏团》等。然而,他人生中的最后一部电影,尽管他筹备多年并且几乎倾注全部精力,却始终未能完成,不能不说是一大遗憾。
由于该电影未能与公众见面,所以鲜为人知,就连卓别林的研究者也知之甚少,堪称他最神秘的一部作品。就在不久前,卓别林的官方传记作者大卫·罗宾逊在新出版的英文版《怪胎:一部未完成电影的故事》一书中,披露了有关这部电影的大量细节,让人们得以一窥它的庐山真面目。这部名为《怪胎》的影片围绕着女主角萨拉法展开,她是一个长着翅膀的超凡生物,拥有治愈疾病、给世界带来和平的力量。她既神奇又脆弱,成了人类照见自己恐惧、信仰和残酷的一面镜子,非常符合卓别林笑中带泪的叙事风格。
书中收录了几千页文字、照片和美术设计,很多是标有“保密”字样的原始手稿,显示电影筹备是在小范围内进行的。通过这些资料能够看到,影片的构思始于1968年,当时卓别林已年近八旬,直到1977年卓别林以88岁高龄去世前,电影的剧本仍在修改。卓别林在笔记中提到,他对这部电影的准备工作,比其他任何一部电影都详尽,除了有大量分镜头、设计图、制作笔记和照片,还有财务预算、技术会议记录和制作日程安排等。电影曾经一度接近开拍。当时卓别林选中了自己十几岁的女儿维多利亚来扮演萨拉法一角,而他计划客串一个受惊的醉汉角色,看着女儿在伦敦议会大厦上空飞过他头顶。卓别林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研究鸟类飞行的动作,尤其是翅膀的构造,他还看了很多演员“翱翔天空”的电影镜头,但当时的技术并不能让他满意,他想找一种精心设计且具有个性、能将飞行的感觉搬上银幕的方式,为此他专门为维多利亚打造了一对漂亮的翅膀,并在伦敦四处探索适合拍摄飞行场面的场地。
英国艺术家杰拉尔德·拉恩参与创作了150幅描绘《怪胎》中的翅膀和飞行中的萨拉法的画作,他透露了卓别林对翅膀如此执着的原因——关乎爱与被爱。电影剧本的男主角是一位英语教授,在屋顶上发现受伤昏迷的萨拉法后,与她成了朋友。在一个场景中,萨拉法告诉他,她讨厌自己的翅膀:“我不喜欢迷惑和吓唬人……我wRNQFR+wPbMQY5Qef67Dmc0/J0txbIrX6BbvflThj+A=害怕每个人,而每个人又都害怕我。”显而易见,《怪胎》不只是一部电影剧本,它更是对纯真与腐败、流亡与归属、信仰与剥削的深刻思考。卓别林在影片中塑造了一个流浪的永恒的女主角形象,一个被追捕、被误解的局外人,却在自由中绽放光芒。用罗宾逊的话说,很遗憾这部电影没有完成,它本来可以成为一部十分精彩的电影。
事实上,这并非卓别林的首部“沧海遗珠”,他创作的唯一一部中篇小说《脚灯》,也是在沉寂60多年后,于2014年首次公开出版。该作品有3.4万多字,讲述的故事与卓别林的告别电影《舞台生涯》相同,即年迈的酗酒小丑卡尔维罗和被他从自杀边缘拯救的芭蕾舞女演员的故事。卓别林在这部电影中饰演卡尔维罗,该片也是卓别林被禁止入境美国前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卓别林于1948年在创作电影剧本之前写下了这部中篇小说,丰富并深化了故事情节,让人们得以深入了解作者当时的心理状态。据学者分析,该书可以被视为电影的前传,更多地探讨了艺术家与观众的关系,以及艺术的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一生只上过6个月学、自学成才的卓别林,在书中展现了非凡的文采,他可以毫无预兆地将直白的口语化语言,转化为令人眼花缭乱却又毫不费力就能理解的意象。比如:被压垮的卡尔维罗“疲惫地凝视着那条神秘的河流,它像幽灵一样在自己的生命中滑行……当月亮和堤岸上的灯光发出无数的光辉时,它们又像幽灵一样对他微笑”。“那些阴暗凄凉的绿地,以及坐在绿地周围的人,就像绝望和贫困者的活坟墓。”
据说,卓别林对优美或奇特的词语十分偏爱,身边总是放着一本字典,每天都会学习一个新词,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无尽藏摘自《大公报》2025年11月6日)